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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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第1页）

然后便是富有中国特色的敬酒‐‐每一杯都伴随着一整套无可辩驳的充足理由：

&ldo;来来来，唐总（他们不理会唐亚辉关于&ldo;叫我唐助理就行了&rdo;的声明，坚持一口一个&ldo;唐总&rdo;），我再敬你一杯！刚才那杯我是代表院里，这杯是代表我个人向你表示感谢……&rdo;

&ldo;唐总，这杯酒你一定要喝完！这杯酒和刚才那杯意义又不一样‐‐这杯是表示我们的合作诚意，你怎么能喝一半呢？喝一半就是半心半意嘛……&rdo;

&ldo;干了干了！唐总我已经先干为敬了，你不喝完我就不坐下……&rdo;

&ldo;喝喝喝！唐总我们今天来个一醉方休！今天晚上反正你也没有什么事嘛，合同都签了你还有什么事？签了合同唐总你就一百个放心吧，我们保证你这个项目一定大大发财！来来来，再干一杯，祝我们双方合作圆满成功!好！唐总果然英雄海量……&rdo;

&ldo;英雄海量&rdo;的唐亚辉先是舌头发硬，然后满脸傻笑，然后眼神朦胧，然后把筷子掉到地上，然后碰翻了汤盆……于是我说你们别再让他喝了，他已经喝得过量了。其他人，包括闹得最起劲的印国祥和左爽之，也都互相点头说差不多了差不多了，不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饶羹却突然激动起来‐‐原来他还没有喝够。

&ldo;谁说差不多了？谁说差不多了？我看还差得远呢！&rdo;唐亚辉默不做声地点着头，年副院长深受鼓舞，把我喝饮料的大杯子拿到面前，与他自己的凑成一双，拿起酒瓶哗哗地就往里面倒，&ldo;唐总，咱们干脆换大杯。唐总，你听我说，这杯不是我敬你，是我们舒总敬你的。舒总从来不喝酒，所以委托我代他敬你一杯……&rdo;

他的话被一阵鼾声打断了。唐亚辉垂着脑袋端坐在椅子上，一声比一声响亮地打起呼噜来‐‐跟他小时候在课堂上打瞌睡的姿势一模一样。

回院后陆院长把印国祥、安四海、左爽之和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宣布神泉项目的设总由我担任。&ldo;这是你那个同学提出的先决条件，他还坚持要把这一条写进合同。&rdo;

&ldo;合同里写这个岂不是笑话？&rdo;我说。

&ldo;所以我把措辞改了一下。&rdo;左爽之一边说一边翻开合同副本，把这段文字指给我看。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不禁哑然失笑。&ldo;乙方承诺：在本院的总工程师或副总工程师中指派一名同志担任本项目设总，以表示对本项目的重视。&rdo;‐‐这段堂而皇之的表述实际上等于点我的名，因为本院并没有总工程师，副总工程师也只有我&ldo;一名同志&rdo;。左爽之的文字功夫已经炼得炉火纯青，与当年那个找我当枪手替他写《祖国颂》的小左不可同日而语了。

再往下看，是左爽之写下的第二条承诺‐‐&ldo;乙方承诺免收本项目可行性研究阶段的一切费用&rdo;。

&ldo;免收一切费用？&rdo;我大惑不解地说，&ldo;那咱们何必签这个合同？&rdo;

左爽之苦笑着没有说话，印副院长却面有愠色了。签订合同是他的主管范围，而他主管的事情是容不得别人说三道四的。

&ldo;你以为我们不想收费呀？&rdo;印国祥冷冷地瞥我一眼，&ldo;可你那同学是个铁公鸡，一毛不拔，连点象征性的费用都不肯出，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东南设计院离他们近，联系工作方便，言下之意就是说如果我们不肯免费，他马上就去找东南院。现在市场竞争就是这么残酷，你舒总最好不要站着说话不腰疼！&rdo;

&ldo;可行性研究也收不了几个钱，免就免了吧！&rdo;陆院长笑眯眯地说，&ldo;大头是后面的设计费。唐助理对我承诺了，只要我们确保可行性研究报告得到顺利审批，下一阶段的设计就委托我们。这么大个项目，初步设计加上施工图，设计费够我们吃上大半年了。舒雁，你这个设总肩上挑着全院同志的饭碗，担子不轻喔！&rdo;

看到陆院长把唐亚辉哄他的话当了真，我觉得不能不提醒他一下：&ldo;可是设计费也有可能是一张空头支票，因为这个项目有个难题‐‐厂址不好确定……&rdo;

&ldo;嘁！&rdo;印国祥不屑地横我一眼，&ldo;这算什么难题？你给他选一个厂址就是了嘛！&rdo;

&ldo;对了，选厂址的事情舒总最好能够抓紧一些，这一点唐总也特别强调过。&rdo;左爽之说，&ldo;合同我们已经盖章了，唐总带回去盖上他们豪发公司的章，就正式生效了，所以时间很紧。&rdo;

&ldo;我希望明天就去现场选厂址。&rdo;我说，&ldo;但是能不能选到合适的厂址是个未知数，华北院就是在厂址问题上翻船的。&rdo;华北院&ldo;翻船&rdo;的经过我早就向几个院长汇报过，但他们显然没有印象了，于是我把这事重新说了一遍。&ldo;要是我们选的厂址也是这种情况，项目的经济效益同样是过不了关的，豪发公司也就不可能委托后续的工程设计了。&rdo;

&ldo;要是这样，设计费就真的变成空头支票了。&rdo;安四海苦笑着点头。

&ldo;嘁！活人还能让尿憋死？&rdo;印国祥眼睛看着我，矛头却是指向安四海的，&ldo;经济效益还不是咱们自己写的？你们在可行性研究报告里头搞点技术处理，把效益写得好一些，不就行了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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