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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断断续续的片段,模糊而无序。脑海中有时会出现一地雪白,白雪铺天盖地而来,快将他淹没,耳边满是嘲讽的声音:&ldo;你喜欢我……你逃不掉的……你喜欢我……哈……&rdo;尖刻的讥笑声刺痛了心扉。
文舒越来越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静静地沈思著什麽。勖扬君试著叫他,他依旧陷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一天赤炎来过後,勖扬君心里就升起了不安,开始很微小,随著文舒的沈默而越来越大。
焦躁时,勖扬君抱著他在他耳边喃喃地问:&ldo;你记起了多少?&rdo;
他总是不答,不一会儿思绪又再散开。
那天夜里,他抱著他睡去,醒来时,怀里却是空的。
勖扬君急急奔出房去找,回廊下,书房中,一一寻过,却始终不见文舒的身影。
心如擂鼓,他慢慢地进了後花园,穿过抄手游廊,过了月洞门再下了竹板桥,鹅软石铺就的小径弯弯地从竹林一直伸到文舒之前住的小院前。院门半开著,里头透出一点微弱烛光。他伸手推开门,站到他洞开的房门边。
文舒就在他昔日居住的房里,手中持巴掌大小的一面镜子,镜框上雕满菱花。
非梦。
澜渊说,它能照出人之前世。
很多事,早该在轮回盘里就消得一干二净,却深深刻到了灵魂深处。只需一星半点的诱因就如小一点火星,顷刻间燃起燎原之火。遗忘,并不是那麽容易。
前尘历历在目,从邻家大娘的核桃苏到那场滔天洪水,再到那个须发皆白的和蔼老者……膝头一片凉意,他跪在白玉砖上偷偷看朦胧模糊的倒影,一不小心抬高了眼,入眼一片笼在烟雾里的紫,那双银中带紫的眼似暗藏了万年飞雪。转眼却又柔情似水,水红色的唇嘴角微勾,脸颊边两抹半化半未化开的嫣红:&ldo;陪著我好不好?&rdo;无赖又稚气的笑……慢慢地看,看他淡笑,看他忧愁,看他被压倒在雪白一片的书页上,先是挣扎後是绝望,痛得眉头紧缩,淡色的唇上咬出鲜红的血。云端之上,他低声问他,可曾喜欢过他?他说,他既往不咎。种种苦痛被这四字轻易抹去。
凭著感觉一路寻到这个地方,推开门,跨进院子里,眼睛不由自主就往墙边瞧,灰白的墙面上枯萎著几根腐朽的藤。先前这里有一墙藤萝,幽绿葱郁,他依稀记得的。再进了房,很熟捻地就拉开了抽屉,翻开压在上层的衣衫,露出底处的菱花镜和一小截颜色黯淡的红线。捧起镜子,文舒默默看著,仿佛里头那人不是自己。
勖扬君立在门边,注视著一直垂著头的文舒。总要有这一天,一心盼著它迟来几日,只是它再如何姗姗来迟,於他,却依旧觉得太过仓促。
&ldo;天君。&rdo;文舒抬头看见门边的勖扬君,放下手中的镜子站起身。
&ldo;夜深了,早点休息。&rdo;勖扬君扭头避开他的视线。
&ldo;我的阳寿最多不过十年。&rdo;文舒继续说道,目光落到一边的红线的上,笑得有些自嘲,&ldo;无论天崇宫内还是凡间,皆是十年。&rdo;
勖扬君闻言一怔,再说不出话来。良久方道:&ldo;你……仍要走?&rdo;
文舒点头:&ldo;请主子恩准。&rdo;
&ldo;如果……&rdo;勖扬君抬头对上他的眼,艰难道,&ldo;如果我不准呢?&rdo;
文舒依旧淡淡笑著:&ldo;十年前,十年後,不过早晚。&rdo;
垂下眼,目光又落到那截红线上,口气不觉放得更柔和了些:&ldo;从前的事是我……&rdo;
&ldo;不是你。&rdo;勖扬君急急打断他,背转过身,院中朦朦胧胧洒几点月光,&ldo;晚了,我们以後再商量。&rdo;
便头也不回,匆匆往院门外走去。
直到独自回到房中,镇定的神色才一点点从勖扬君的脸上剥落。偌大的殿宇中,又是只有他一人,寂寞蚀心腐骨,寒意从脚下的白玉砖中丝丝缕缕地缠上他的身。不愿意,无论从前还是现在,始终都不愿放手。若把手松开,他身边还能剩下什麽?每一次都是这样,他不断地逼近,他不断地後退,他将他牢牢抓在身边,他脸上虽平静地笑著,笑意却到不了眼底。他不想的。身体靠得不能再近,心之间的距离依旧是千山万水。从怀中将那块青色的布片取出,紧紧捏在手里,挣扎不已,钝痛仿佛剖心。
是夜,他和他,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第二天,勖扬君又来到文舒的小院。
文舒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石桌上隔一只茶盘,盘中一只紫砂壶,壶周围环四个同款的小茶盅。一个被放在文舒身前,嫋嫋冒著热气。
文舒站起身,眼睛看著勖扬君:&ldo;坐。&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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