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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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不过这么些时日不见，她已觉得有些陌生了。

御案之上，东方由校的脸色尚未恢复，虽已入了夏，却披着锦氅，在笔墨奏折之间轻咳几声，&ldo;来了……&rdo;

&ldo;皇兄……&rdo;天香脚步游移着上前。

&ldo;庄嬷嬷说你近日郁郁寡欢，总不愿出门，今日这是怎么了?&rdo;

&ldo;皇兄身体可还安好?&rdo;

&ldo;坐吧，&rdo;东方由校搁笔，吩咐婢女上来热茶，&ldo;并无好转。&rdo;

前日前来时，皇兄与她说了些宫里的境况，说是在东林党和阉党的斗争中取得恐怖平衡的策略已行不通了，他这位皇帝如何不得人心，朝中歹人已起了异心，在其日常茶水膳食中动了手脚，下了致阴的毒物，偏还无从调查，只落得一具腐尸，在那不大不小的监栏院臭上了好几天。

皇兄本就体弱，且受着这宫邻金虎，难免不堪应付。

&ldo;朕不知还能再撑到何时，若是哪日归西了，身边也好有个至亲之人。&rdo;这是膝下无子的东方由校遣天香回宫所给的理由。

父皇曾告诉他，利用一切可利用之人，只是不知，连曾经英明的父皇最终也落个骑虎难下的结局，论才气抑或谋略样样不足的自己须如何收场?

&ldo;你若实在留恋江湖，朕驾崩后也无人能困得住你……&rdo;

天香抿着杯沿，并未接话。

今日所来，本是为出宫之事，听皇兄话语，即便是有意的苦肉计，却实在戳中了她的软肋，叫她再无法说出口。

寒暄几句，便早早离开了。

到那时，只【东方】二字，便足够留得住她。

（二）

宫里的生活总归是枯燥乏味的，一晃，已是间月。

天香无事可做，便学着冯素贞的模样抚弄着琴，弹着些哀怨的曲调，在一片宫商中消磨着闲散的时光，且以身体欠佳为由躲去了端午的酒筵，窝在这一方天地，哪儿也不愿去。

直至逾旬，林景年那多事的家伙上门劝导，摆出一派无论如何也要将她拖出门去的架势，没了法子，只得顺了她的意，亦步亦趋，不情不愿跟在她脚后。

待抬头瞧见那高远的宫门，才忽地反应过来，那人兴致盎然的雀跃模样，搞了半天，竟又是来到了这儿乏味的地儿?

天香一语不发，转身离去。

&ldo;唉唉唉，等等啊公主!&rdo;林景年忙上前阻拦，&ldo;再不进去该来不及了!&rdo;

&ldo;有没有搞错林景年，这皇宫你没待腻我可是待腻了。&rdo;

又是这看傻子的眼神，林景年心觉无辜，解释道：&ldo;我听说宫里来了位神秘的大人，带着面具，无人知晓其长相。&rdo;

天香挑眉，不屑地轻笑一声。

林景年续道：&ldo;这几日在宫里可是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公主，难道你就一点也不好奇?&rdo;

&ldo;不好奇!&rdo;

如此，她无奈妥协，&ldo;哎呀，拜托了，权当是陪我吧，我实在是怕了李进忠那阉人了，处处找我麻烦。&rdo;

一袭公服，偏还这慎人语气，天香觑她一眼，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受不住软磨硬泡，只得应声入了右侧午门。

&ldo;听说啊，那位大人是张绍民提拔的，连升好几级，直接从无名小卒升到了大学士。

比我当年的阵仗可是夸张多了，我好歹还有个当官的爹罩着，可听说他啊，无父无母，原先不过张绍民身边打下手的，这一下飞黄腾达，也不知惹上了多少祸事。&rdo;

林景年故作神秘在天香耳边悄声念着些无聊的话语，天香本是兴趣缺缺，细细想来又觉得哪儿不对劲，&ldo;大学士?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职位?&rdo;

&ldo;这个……听闻好像是以辅佐丞相来着，搁置了有几十年了吧。&rdo;

天香将信将疑地点头。

&ldo;皇上为了他还特地开了个几乎已经废除的职位，你说，他是不是很厉害?&rdo;

&ldo;你也很厉害啊，仅凭着木工手艺竟还当上了一品官。&rdo;天香取笑道。

&ldo;这能一样么?我那无一点权利的虚职哪能跟他的比?&rdo;

正聊着，便瞧见远处张绍民从奉天门前的长阶走下，其身后，零零散散是些大腹便便的官臣。

张绍民向她行了个参见礼，方走近些，隔半丈距离，与她相视一笑，遂与林景年相互作揖，方才作罢。

&ldo;张大人，那位神秘的大人呢?出来了么?&rdo;林景年急切问道。

&ldo;朝后被皇上留了住，会迟些出来吧。&rdo;他意味不明看一眼天香，&ldo;若是昨日前来，该是能见着唐兄的风采。&rdo;

&ldo;啊，确实听说了，因那位大人难得服众，便起了一场比试对吧!&rdo;林景年雀跃道，&ldo;如何?可是精彩?&rdo;

&ldo;这……&rdo;

身边各官员走过，窃窃私语愈浓，行了礼，仍不忘将视线瞟去身后。

天香几人顺势望去，人群的末端一抹端正的身姿映入眼帘，正踏着泛白石阶走下。

虽不见容貌，却难掩一点风骨，目及之处，总归是能察觉些出尘傲岸之姿的，似乎在那人身上，一切都是她最为熟悉的东西。

面具之下，天香却神使鬼差觉得他也是看向这处的。

在缓徐的人流中，于她四目相对时，周遭的一切便尽数没入了海底，让她看不见其它任何多余的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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