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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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我琢磨着眼前这阿姨粗衣麻裤地看起来和农民没什么两样，却能说出这番话来，不由得令我高看了一眼。不过，我并不相信她，只是模糊地说了下时间和地点，对那算命的长相和衣着没有具体描述，也没有透露太多细节。

我盯着那指南针仔仔细细地看，以为能见着什么指针突然转动的奇象，但指针依旧颤颤巍巍地抖动，并无异常。大约过了半刻钟，阿姨说：&ldo;这人还活着，住在东面。&rdo;

我连忙点头道谢，从钱包里拿出30元递过去，说：&ldo;阿姨，虽然您说了不要我的钱，但我想我还是给您，这样我比较安心。&rdo;

阿姨也没多客气，拿钱的时候拍了拍我的手：&ldo;小姑娘，你心善是福，切莫将自己也卷进去，再有，我看起真就那么像拐卖妇女的？&rdo;

我登时一愣，刚才和收银员隔着老远的对话莫不是教她听到了？

&ldo;别怕，干我们这行，有点耳力也是正常。&rdo;阿姨说完便推门走了。

我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去一趟幼清奶奶家。幼清家住在三侠门洞，老小区，人多狗多蚊子多，尤其夏天。我进小区的时候，望见门口保安亭里趴着一条大黄狗，大黄狗的一只眼睛雾了白花，看样子是瞎了，真是可怜。

幼清奶奶家住在四楼，刚好迎着住户下班回家的点，楼道里人影瞳瞳，却没有一盏过道灯，听路过的孩子说这楼道灯已经半年没人来修了。我于是问那孩子：&ldo;是灯坏了还是线路问题，这路那么黑，老人上下楼梯万一摔着了怎么办？&rdo;孩子说：&ldo;姐姐你不知道，是住在这里的人的问题。&rdo;

我一愣，说：&ldo;难不成这楼里的灯坏了，住户还不肯摊钱修啊？修个过道灯也花不了多少钱吧？实在不行，我出钱修，总行了吧。&rdo;

孩子嗤嗤得笑了，没有说话，拉着大人的手从我身边掠了过去。

四楼很快就走到了，楼梯转角的石阶上放着几盆吊兰，是了，幼清在的时候最喜欢养的就是吊兰。我敲了敲几下门，见没什么动静，便又猛敲了几下。隔壁401的董老太正在炒菜，一股子蒜香味，把我的食欲全勾起来了，刚才在麦当劳，我基本没怎么吃。董老太扒着厨房窗户对过道里的我说：&ldo;我刚瞧那身形就猜是你，还真没猜错，幼清奶奶出门了，你要不要来我屋里坐坐？&rdo;

我感激地点点头，喊了一声：&ldo;董奶奶，我没吃晚饭。&rdo;

&ldo;我老伴今天参加同学会去了，屋里就我一人，你陪我一起吃饭也不错。进来吧，孩子。&rdo;董老太从里面把网着细纱的铁门打开，让我挤了进去。

&ldo;阳爷爷参加同学会，那他的同学们都有多大岁数了？还不都得七八十了？&rdo;我问。

董老太回身往锅里撒了一把生菜，翻炒几下，又撒了点盐，拿勺捋了捋汤汁，放到我嘴边，说：&ldo;你先尝尝够不够咸。&rdo;

我舔了一口，高兴地说：&ldo;不错啊，咸淡刚刚好。&rdo;

奶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才开始跟我唠嗑：&ldo;阳爷爷的同学当然都七老八十了，原先他初中班里统共也就二十八人，再加上大家都岁数大了，许多都走了，只留下十一个，今天去参加同学会的，算上我老伴，也就只有八个人。&rdo;

&ldo;也是不容易啊，能凑齐这八个人。&rdo;我喝着奶奶递给我的果汁，由衷地说。

&ldo;你都快有两年没来了，这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们这里变化也是有点多。&rdo;董奶奶一边说，一边给我添了一副碗筷。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一时间只是沉默。

&ldo;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小时候你跟幼清那么好，我们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三侠门洞很快就要拆迁了，幼清奶奶家本来能分到两套房子，但是幼清去了，人口就少了，只能分到一套，幼清奶奶为了这个事，天天跟着楼里没分匀的住户一起去街道办闹，就连跳广场舞都搁在街道办门口的空地上跳。&rdo;

&ldo;所以幼清奶奶是去跳广场舞了？&rdo;我问。

董奶奶点点头，接着叹息：&ldo;不容易啊，白发人送黑发人，谁能知道突然就来那么一场火。&rdo;

我一惊，筷子掉到了桌上，赶忙问：&ldo;什么火？&rdo;

&ldo;就是幼清临终前的那场火呀，若是没有那场火，幼清现在还能好端端地坐着跟我们一起吃饭。&rdo;

见我没有回话，董奶奶往我的碗里夹了一筷子生菜，说：&ldo;还是好好吃饭吧，都过去了。&rdo;

待我和董奶奶吃完饭，帮忙刷完碗筷，依旧没见幼清奶奶回来。我有点担心，说：&ldo;眼看天色马上就暗了，楼道里黑灯瞎火的……&rdo;

&ldo;没事儿，我们楼道里的声控灯很灵敏，人过去马上就能亮，你不用担心。&rdo;董奶奶一边说，一边从里屋拿出一个红包，&ldo;这个去年和今年给你准备的过年红包，奶奶就拿点退休工资，这红包里头没多少钱，百八十的，但一定要意思一下，你收着，不许还我。&rdo;

结果那天，我幼清奶奶没见着，出小区门口的时候，兜里多了两百六十块钱。

董奶奶跟我说，幼清去世前的一个星期还在她那儿一起吃过晚饭，席间谈起幼清算命的事。幼清那一签，是下签。董奶奶记性不是很好，只记得一半签文，上面说：&ldo;因名丧德如何事，欲恐吉中变化凶。&rdo;

幼清被吓得不清，想找个术士帮忙逢凶化吉，或者走大庙里烧柱香。她本想拉着未婚夫一起去，但是未婚夫正好要去新加坡出差，只得一个人去庙里。她到了庙里，还没进大雄宝殿，就被一个扎着头巾的女人拉住了。那女人拉着她说：&ldo;小姐，你印堂发黑，恐有妖邪缠身，敢问你的生辰八字。&rdo;这句话，当时若是我在场，被我听见了，定会拿来玩笑一番接个下句&ldo;我帮你算上一卦，画个神符，你拿钱消灾，好也不好？&rdo;

但是，幼清当真了。她没有进大庙里烧香，之前预备的蜡烛燃香也全都作了废。她跟着那个包着头巾的女人往山里走了很长一段路，去了一间小庙。再过了一个星期，幼清和我见面，说要去五福山上当个驴友，最后过一回单身的瘾。

我听完董奶奶的描述，才想起了我之前一直遗漏的那个人‐‐幼清的未婚夫，庞哲。

☆、庞哲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评论，我真的非常开心！！！

看到大家专门为我注册了一个晋江读者号实在非常感激！！

我会努力写这个故事的！！

我之所以从一开始就回避甚至强迫自己排除庞哲有两个原因。第一，庞哲在幼清遇难以后，往精神康复中心里一住就是三个月，他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我不愿多去打扰；第二，庞哲的听力在幼年时受过损伤，因为听力的缘故，他习惯沉默寡言，就算他的精神状态恢复到常态，我噼里啪啦地一通问，也不见得他愿意回答我多少问题。

幼清和庞哲要结婚，一开始我是不看好的。庞哲身上总有一股浓重的酒精味，幼清闻起来觉得清冽有男人味，我却觉得浓重刺鼻不那么可靠。庞哲从艺术院校毕业以后，并没有找到稳定的工作，于是就在朋友的画室潜心画画，偶尔也弄点广告外包单混口饭吃。幼清在网上问过我好几次，有没有门路帮忙推销一下庞哲的油画。在她眼里，庞哲不是一个画匠，而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而她，当然想成为他的缪斯。我见过庞哲的油画，颜色之冶艳、尺度之巨大令我咋舌，顿觉惊世之才气，一口气帮他找了五六个江南画廊的收藏家。筹备画展的间隙，我和庞哲吃过一顿便饭。庞哲穿着灰色衬衫，梳着流里流气的长头发，蹲在地上扒拉着盒饭里的青菜。他吃得很疾，几分钟就把盒饭刮得个底朝天，一点也没有艺术家的闲淡气，他见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忽然笑了。不得不承认，庞哲的眼睛里藏着星河，微笑的时候，能让人立即陷进去。他说：&ldo;九妹，你是不是没见过男人？&rdo;我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低头嗡嗡说：&ldo;你的眼睛确实好看。&rdo;庞哲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叹了一口气说：&ldo;你和幼清不同。&rdo;&ldo;哪不同？&rdo;&ldo;你是幸福家庭里出来的孩子，你眼睛里没有故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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