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监孙耀庭的四十年(贾英华)_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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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仅仅相隔一个庭院，两个不同的阵容相对开战。不同的是，两方略有差异，首领这个牌桌稍许文雅些，一边嗑着瓜籽，一边摸着牌，喊声小些，到了午夜，厨师不待唤，便用托盘端上馄饨、小肚等几碟酒菜。而孙耀庭这边则不然，时而&ldo;静若处子&rdo;，默默推牌，时而&ldo;动若脱兔&rdo;，挥手推倒&ldo;长城&rdo;，拍案而起，吼声如雷。

而在盛夏，端上的往往是冰镇西瓜，凉爽的果子露、杏仁豆腐、酸梅汤等一些宫廷消暑食品。除了西瓜是外面进贡来的，其他则是&ldo;御膳房&rdo;调制的手艺。实在没啥可吃的了，他们就花俩钱，叫御膳房弄来点儿冰块，拌上一些糖，&ldo;咯咯咯&rdo;地大口嚼起&ldo;刨冰&rdo;。

&ldo;嘿，真痛快！&rdo;每到此时，太监们边吃边喊，一个劲地助战不已。嗬，这倒象凉冰浇起了热火头，屋里的炽烈气氛，倒比外边的气温还高出不少。

宫内，谁都知道，司房的牌桌见天摆着，一打就是一天一宵。只要有太监按时站班，宫内没人管赌局。

一天下来，三个首领只赌不&ldo;抽头&rdo;，倒让伺候牌桌的&ldo;苏拉处&rdo;的厨役、&ldo;效力&rdo;分一些抽头儿。也倒是，他们终日盯着伺候茶水、点心、水果，比赌桌上的老爷还辛苦许多。

在一场场嗜赌的混战中，孙耀庭往往悄然静坐桌边，不动声色。因为，除了春忠之外，他是最末了儿一个太监，钱没多少，地位也忒低，哪儿敢轻易造次？出手时，他谨而慎之，绝不贸然&ldo;闯险&rdo;，即使偶尔拿了一把&ldo;满贯&rdo;，仍然不显山露水。如此多少天赌下来，他内心明白了，赢也赢不了多少，输也输不了多少。这儿只是个消遣娱乐的去处。

他心里极为清楚，师父那边玩的是&ldo;袁大头&rdo;，嘿，真正的银元，两块、三块、五块、六块、甚至赌上十二块筹码……一夜之间或许时来运转，能赢个百八十块&ldo;袁大头&rdo;扔进兜里，若手气不顺，没准输他个百八十块。孙耀庭这边则不然，最多是赌铜子儿，一吊十个钱，一块&ldo;袁大头&rdo;足能兑换四百多枚铜子儿。

即使你&ldo;吉星高照&rdo;，&ldo;手气&rdo;再好，最多一夜也不过赢几块袁大头，更甭提&ldo;手气&rdo;平平了。这哪儿谈得上赌钱？统共没有多少袁大头的赌注，无非是玩个乐子。

头一次偷偷赌钱，他是在司房的套间里。

那次可有点儿玄，因为他是与值大班的太监玩儿，若被司房首领抓住，可就麻烦了。所以，这几个人提心吊胆，时常轮番溜到门口察看一番，没发现什么不好的兆头，回来再继续赌牌。尽管他观过无数赌阵，可掏钱上牌桌却是&ldo;大姑娘上轿&rdo;‐‐头一遭。

摸索着铜钱儿，他的一只手却攥出了汗，两眼紧盯着&ldo;骰子&rdo;，它的每一番滚动，都使他万分紧张，整个心象悬着一般，到最后摊牌的一刹那，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一天下来，他这个初入赌局的新手，居然输赢相抵，手里攥的还是那十吊大铜子儿。赢时，他眉开眼笑，输了则急得面红耳赤，额头直冒汗珠。

赌钱，使他一度上了瘾，凡有空暇，他便挤上牌桌。袁大头的诱惑，使涉世不深的孙耀庭着了迷。

一夜不眠。日上三竿，两桌牌战方挂&ldo;免战牌&rdo;。首领那边的几个人，张着大嘴，打着哈欠，回屋蒙头便睡。孙耀庭这几个小太监虽然瞌睡得厉害，却不得不强打着精神去站班。午饭后，他们才能躲进卧房得以酣然入梦。

到了年节假日，赌钱更成了太监们不可缺少的一种娱乐。因太监们通常很少象其他官员那样去逛窑子、嫖妓女（注：太监嫖妓，史书亦有记载。如《万历野获编》中曾记述了一个太监竟将妓女嫖死之事。&ldo;一阉竖，以狎具入小娼谷道，未能出，遂胀死。&rdo;）除了吃、喝和抽大烟以外，只有以赌钱自娱。

偶尔，一日牌桌无&ldo;战事&rdo;，孙耀庭信步踱入刘子余师父的寝室。

&ldo;师父吉祥……&rdo;他稍稍弓下身，双手一扶膝。

&ldo;春寿，来！&rdo;

刘师父悠然自得地跷着二郎腿，左手捧着那个时刻不离手的小巧的紫砂茶壶，&ldo;咕噜&rdo;，啜下一口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