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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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第1页）

刚一上台，小七儿就故作扭捏地唱道：&ldo;昨夜晚进了红罗宝帐……&rdo;

由孙耀庭扮的魏笑生，是个小花脸，马上阴阳怪气地接唱：&ldo;明呼战将显神通……&rdo;

这时，台下一片叫好声。

当魏笑生倒退着撅起屁股时，小七儿马上调侃地念白道：&ldo;好大的脸蛋子！&rdo;向前仔细瞧了瞧，又说道：&ldo;哟，白是挺白，可惜一个眼晴，没有眼珠呀！……&rdo;

台下，又是一片哄笑。

一阵小锣声中，孙耀庭扮演的魏笑声，挤眉弄眼地说：&ldo;我这两个表弟，一人一个美人，我倒一个没有，弄两个抱回去喽！……&rdo;

学识浅薄的端康，坐在台下往往笑得喘不上气来，用檀香扇子挡住嘴，乐得前仰后合。孙耀庭虽然在台上，可挺注意&ldo;万岁爷&rdo;的神态。据他观察，溥仪却往往没那么开心，只是淡然一笑。

过了很久，他才明白，端康内心并非那么酷爱京剧，只是为了哄溥仪玩，才端出了架子，整天演练起了京戏。

其实，端康在宫内也是无聊之极，除了日常的应酬之外，唯一能打发那些寂寞时光的，得算是打&ldo;麻将&rdo;。这在宫中俗称&ldo;斗牌&rdo;。

她的对手，总是那么几个，极少调换。一个是年岁颇大伺候她多年的&ldo;妈妈&rdo;，另一个是随侍太监，再加上一个御制首领，四人团团围坐一个八仙桌，一斗就是一天。虽说端康比较随和，可毕竟是&ldo;主子&rdo;与&ldo;奴才&rdo;打牌，大伙明显地让着她，所以她赢时较多。

一瞅她的四方大脸稍许蹙眉，陪打的人便即刻变得&ldo;财运顿消&rdo;，而端康则时来运转，手气享通，连连&ldo;满贯&rdo;。斗牌的输赢都是假的，无非是陪着她高兴倒是真的。

虽然孙耀庭没权凑上前去，可从众人的脸色上，也可瞧出八成的戏来。有的人双眉紧锁，有的人笑逐颜开，也有的人唉声叹气，忽而又无声地笑了起来。他伺候这些人，还得每天按时关门、开门，打扫尘土。按宫里的规矩，上午九点钟，他要守时地打开各扇窗户，每到下午四点又得关闭上，稍有疏忽，便要受到处罚，弄得他成天价提心吊胆。

若遇酷夏闷热的天儿，他们这些人就受了罪。那时，宫内消夏没有电扇，只有一种堪称&ldo;土电扇&rdo;的&ldo;吊帘&rdo;，用来扇风。端康斗牌时，往往把八仙桌摆在门对面，而&ldo;吊帘&rdo;就正对着门口。那种吊帘通常以竹子做骨，外边由布和纸层层缝制，足有四五公分厚，夏季用绳子吊在屋顶上，一边一个太监拽着绳子来回拉。

无论天气再怎么热，这种吊帘带进的微风既解热又柔和，使人感受一种说不出的凉意。小太监四个人轮流倒换，俩人一班，不停地拉拽吊帘，这活儿在太监中有句行话，叫&ldo;拉帘&rdo;。虽然表面不怎么累，连续拽上半天，也足以腰酸腿痛。

&ldo;为嘛不用扇子，那多省事呀？&rdo;孙耀庭问宫里的王老太监。

&ldo;连这个都不懂。咳，你瞧那是跟谁斗牌呢？那是端康主子！谁能在端康主子面前一人一把扇子，这成何体统？&rdo;

&ldo;那给端康煽扇子不就得了？&rdo;

&ldo;嘿，你这小孩儿，尽说这些个没用的话。&rdo;王老太监反问他：

&ldo;噢，大热的天儿，就给端康煽扇子，旁边的人都浑身冒溲汗，那端康主子也不自在呀！宫里从明朝传下的规矩，楞不如你？！&rdo;

&ldo;得，王爷，谢谢了，您呐。&rdo;

他这才知道，永和宫的&ldo;吊帘&rdo;，竟是&ldo;大明&rdo;的遗物

五溥仪生母猝死之&ldo;谜&rdo;

朝日暮落。他谦卑地应付着各个主子，一天到晚地磕头不已，却又以一个小太监的独特角度，冷眼睨视着宫内的一切……

永和宫的端康主子，虽是一个没甚能耐的平庸女人，可是，她的一招一式却想仿照慈禧、隆裕的派头。光绪死后，她这个妃子成了&ldo;皇太妃&rdo;，不可能&ldo;垂廉听政&rdo;，也无法亲掌朝权，况且，溥仪已成&ldo;逊帝&rdo;，而皇宫只是一个孤守养心殿和西六宫范围的&ldo;小朝廷&rdo;。

但在生活上，她仍是竭尽奢侈，一顿饭依然摆上二十多个菜，鸡、鸭、鱼、肉，样样都要上席，既使不吃也得摆上，俗称&ldo;摆谱儿&rdo;。有的妃子为了笼络下人，吃饭时常叫太监首领与她同桌共食，可是，孤陋寡闻的端康不太懂这套手腕，太监首领很少与她同桌用膳。

时下，永和宫有两个太监首领，大首领叫刘承平，原是给隆裕太后梳头的小太监，多年的媳妇熬成婆，隆裕死后，他被拨到端康这儿当了大首领。二首领叫穆海臣，不识几个字，也没有什么见识，只知往自己腰包搂钱。太监们平时议论起永和宫的几个太监首领来，总是说，这倒与端康恰恰配对，无一不是&ldo;平庸之辈&rdo;。

起初，永和宫近身伺候端康的有十几个太监，后来，她只留下了六位头目太监，除两位首领外，还有夏回事和迟焕卿这两位回事，而赵荣升、王久安二人是专为她梳头的贴身太监。

偶尔，端康也叫两位首领和回事与他共同进膳，当然，太监任凭多大的职位也只能站着吃。论规矩，比起光绪时差多了，那时，光绪与珍妃一起用膳，太监首领只能去另外一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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