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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大红墙内
一伺候穆二首领
晚霞渐渐隐去。最后的几抹余晖,斜映在赤墙绿瓦上,透过窗纸又返照在司房内那白里透灰的墙上,给人以一种斑驳陆离的感觉。
固然,绚烂的朝霞喷射着勃勃生机,火红火红的晚霞却有历经沧桑般的成熟,足以使人的暇思超越时空。若不信,你看,晚霞隐去之前的一刹那,璀灿的火焰似乎更加光芒四射!
大红宫墙里,瞅不到太阳落入西山的壮观。但他凭着最末了儿照射在景仁宫脊顶黄琉璃瓦尖上,那金光耀眼的亮点消失,顿然醒悟,碌碌的一天又将坠入黑幕。
紫禁城的黄昏,是短暂的。阳光一消逝,大内瞬间便变得昏灰一片,继尔就是黑洞洞的了。在东、西两条长街那掌灯太监一声:&ldo;灯火小心……&rdo;的吆喝之后,宫内随便走来走去的人显得渐渐稀少了。
初夏,到不了晚傍晌八点来钟儿,宫里就变得黑呼呼一片,或许比宫外至少要早暗半个多钟头。试想,茫茫深宫大院,尤其是东西路长街,七八米的高墙矗立两边,抬起眼来,似有&ldo;一线天&rdo;之感。漫步夹道中,只有南北尽头的天空,才使人不疑惑脚下凹凸不平的砖板路并非无限延伸。
若是深冬,宫里天黑得更早了,一过下午五点多钟,漆黑一团的高大宫殿,仿佛座座黑怪物傲然盘距,凌空飞翘的重檐八角,象活脱脱的怪兽犄角向你张牙舞爪。
就连乾清门左右的的两条长街,也只有三四盏萤火虫似的昏暗电灯,在嗖嗖的寒风中摇曳。
…………
绿叶雕零的时节,穆海臣顶了张安吉的缺。于是,孙耀庭又从仲翠宫迁到了距此不远的景仁宫,专门伺候上了穆海臣。
论起来,穆海臣也是宫内的知名人物,身高足有一米七以上,长得过份白净,五官端正,隆准口阔。他是小德张的徒弟,原在隆裕太后身边,后来才去永和宫伺候上了端康。他虽是小德张的徒弟,却没有小德张爽快。与小德张相比,太监都讽刺他太工于算计,过于抠门了。小德张以往对手下人表面施以小恩小惠,笼络人心。与师父相比,他这个徒弟差得太远了。连上边发的年节赏银再加上饷钱,穆首领一天怎么也有十块钱进项,这样,一年足有三千六百多块钱,且不论,他一天三顿饭根本用不着自己掏腰包,全部由小朝廷开支。他不可谓不富了,但出奇得吝悭,从不给手下人赏银。
瞧上去块儿大膘肥的穆老爷,是个从底层熬出来的太监,既知道怎么侍奉&ldo;上边&rdo;,也明白如何使唤下人,这在宫内绝不是个容易伺候的人,他脾气大,规矩多。刚一去,孙耀庭就领教了。
&ldo;沏茶!&rdo;他吩咐时,眼皮都不抬。
&ldo;老爷,您请,&rdo;孙耀庭手拿托盘,端上了一杯茶。
&ldo;开了吗?&rdo;
他知道,穆老爷问的是茶叶沏开没有。
&ldo;老爷,那没错,沏开啦。&rdo;他微倾着腰,眼睛瞧着穆老爷,一板一眼地说着。
这时,穆老爷一声没吭,独自砸了一个青果扔进了茶杯。瞅了瞅青果的颜色,他两眼盯着孙耀庭,只说了两个字:&ldo;不开!&rdo;
&ldo;老爷,您放进青果,那当然就不容易开了。&rdo;他仍小心谨慎地看着穆老爷的脸色。
&ldo;你胡说!还巧辩?&rdo;穆老爷脸色陡然一变,坐在太师椅上大发雷霆。&ldo;掌嘴!……&rdo;
无奈,在穆老爷逼视下,他打了自己一边一个嘴巴。
&ldo;重沏!&rdo;显然,穆老爷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ldo;要是再不开,小心你的脑袋!&rdo;
他心里明白,这是穆老爷故意吓唬人的话,就是再不开,他也不敢怎么他,最多罚他一顿了事。可他不想多招事,沏了杯茶,又小心翼翼地端了上去。穆老爷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地拿碗盖拨着浮在上边的茶叶,品啜了一口。见势,他忙躲到了一边。
过了些日子,他与穆首领逐渐熟悉了。彼此虽也难免发生芥蒂,但毕竟缓和些了。
一人一个脾气。穆海臣与张安吉大不一样,张安吉最喜欢抽大烟,而大字不识几升的穆海臣却偏偏酷爱听书。倒也好伺候,每天除了一天三顿饭和应付一些杂事外,穆海臣就朝炕上一卧,忽闪忽闪地瞪着两只大眼,让孙耀庭为他念书。什么《薛仁贵征西》、《薛仁贵征东》《儿女英雄传》等等古书,他听得津津乐道,有些地方听得一时高兴,还总让孙耀庭重读一遍。再听得兴奋了,就一支胳膊坐了起来:&ldo;怎么回子事儿,再给咱念叨念叨嘛……&rdo;
因为孙耀庭识文断字,在三个贴身太监中,渐渐深得穆老爷的格外偏爱。为了笼住他,穆海臣除逢年过节发他十块大洋外,还让他在&ldo;散差&rdo;上挎了一个闲差,也就是说能再拿一份俸银。其他两个太监,一个叫安阔亭,是个脾气火爆的大老粗,另一个姓陈,由于视力不好,一天到头总眯缝着两眼,大伙渐渐淡忘了他的名字,总是喊他&ldo;陈瞎子&rdo;。
&ldo;臭摆谱儿!……&rdo;刚开始,他还不明白陈瞎子骂谁。没过几天,他就发现,穆老爷每顿八个菜,缺一个也不行,否则,就要扯着嗓子骂大街。等到吃剩下后,才让底下这些太监端走吃饭,难怪伺候他的太监不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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