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宦官,也是大梁子民,焉有不尽心的道理。”
陆依山略略肃容,没说话,退后长施了一礼。
魏大伴忙道不敢当,将人托起,捺低声音问:“听说此番,叶总兵也出力不少?”
陆依山目光急跳,道:“州府人手告急,督军帐纵有三头六臂,也有照顾不到的时候。幸而二公子体恤,去信一封给兄长,这才解了十三城的燃眉之急。”
陆依山和叶观澜的关系,在镇都早已不是秘密。这话说得水泼不进,魏忠旻貌若领会,将麈尾轻轻一甩,转而却露出个更加意味深长的笑。
*
冲靖二年正月初一,天交五鼓,正是天地至暗时刻,交战地一片寂静。
秃鹫在半空中盘旋,火头军清扫完战场就打算回撤。今儿是新岁,照规矩两军都要休战一日。
天际浓云未褪,墨蓝色云团浅浅镀了一层金边。小兵打了个呵欠,眼错不见,金色边缘兀地冒出一颗颗小黑点,蠕动着,不断放大,再放大。
他惺忪着眼,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直到黑潮逼近,那熟悉的拉栓声清晰入耳。小兵猛地向前扑,几乎同时从怀里掏出了示警的鸣镝。
“鞑子偷袭!警戒——”
牛角号呜呜吹响,巫山驹冒着火光疾奔,往日油光水滑的鬃毛变得秽迹斑斑。
它一路撞翻鞑子设置的路障,踏破水坑,飓风般从战地那头直驱过来,卷到女帅跟前,急促地呼着鼻息,似在催促。
安陶刚要伸手,一道热浪伴着巨响席卷而至。她紧急撤手,铁砂仍搁着臂缚留下滚炙的温度。
火星子噼啪迸溅,辔头的绑带应声断裂。巫山驹扬蹄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长的悲嘶。
安陶滞了数秒,她忽然放弃上马,将潜渊用力钉在地上,支撑着筋疲力尽的身体艰难站起来。安陶解开胸前被鲜血浸透的盔甲,摸出一卷用牛皮筋扎紧的图纸,塞进巫山驹身侧褡裢里。
“宝儿听话,带上这个去找陆督主,切记要快。”她抚摸着巫山驹背上鬃毛,与它前额相抵,轻轻交蹭。
阵前拉锯多日,安陶对鞑子此番南下的兵力、辎重,领兵将领以及作战习惯,大抵都摸了清楚。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来日,但她把这些都一五一十记下来。她相信,无论日后朝廷派谁来接替自己,这本随笔一定会派上大用场。
宝儿是巫山驹幼年时的爱称,已经许久没有人这样叫过它。乍然听见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巫山驹眼里充满了泪水,愈发恋恋不舍起来。
安陶的动作越来越慢,末了终是狠狠心,将马头往外一推,举鞭正待奋力抽下——
山那头,泼天箭雨呼啸而至。鞑子的火铳才发起过一轮进攻,还在预热,密密麻麻的飞矢已在他们中掀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战鼓轰然擂响,山体突然开始激颤不已,几驾重铁包裹的庞然巨物缓缓推出灌丛,犹如沉睡中苏醒的凶兽,自胸腔间震出雷鸣般的沉吼。
“战车营!是咱们的战车营!”有将士惊喜地呼出声。
安陶抬头,透过濡湿的额发,看见了车首那面她再熟悉不过的赤色云旗,安陶的嘴唇无声嚅动。
“战车营……”
他们的援军,终于到了。
破局
冲靖二年新岁,督军帐在临洮总兵叶凭风的全力配合下,平定了十三城暴乱。被迫分散作战的中锋十四营相继摆脱桎梏,赶赴固城集结。
新到任的千余名能吏,很快使边地驿传恢复如初。州府得以重建与交战地的通讯,姜维经过研判,将十四营整编成东中西三路,分面包抄鞑靼军队。
最快的东路军已于三日前午后开过铿岭,彻底截断了胡人北撤回悬谯关的退路。
中、西两路则分别围拢鞑子的步兵营跟辎重营,将阿鲁台的十万整军一切为三,采取分头剿杀逐步收紧的方式,一步步蚕食尽敌人的有生力量。
现下,阿鲁台的机动部队唯剩黑水塞前的这一支。
姜维着令战车营即刻开拔,由重掌督公印的陆依山亲自率领,星夜兼程,终是赶在日出之前,解了安陶的困境。
“好在名册所记大都属实,那些假百工之名蛰伏城中的虺兵,基本都给连锅端了。剩下的小鱼小虾,叶凭风还在继续追剿——师姐阵前冲锋,叶总兵在后方可也出力不少。”
陆依山一边包扎,一边拣要紧的来讲。安陶胸中块垒都似融化好些,一股新鲜劲流重新涌灌进身体。
她嫌陆依山包扎的手法太琐碎,拍掉他的手,将绷带草草系了个结,撑着潜渊自工事后起身。她目眺不远处时而爆亮的火光,眉间褶皱仍未纾解。
“火铳的威力非同小可,阿鲁台能在短短时间内组建起火枪营,咱们就不能掉以轻心。”
陆依山成竹在胸地一笑,圈指在唇边吹响。悠长脆亮的哨声里,一匹蹄黄白马从硝烟中急掣而来,巫山驹打眼见了,呼哧着兴奋扬蹄。
安陶诧异回眸:“爪黄飞电?”
爪黄飞电是叶凭风最心爱的坐骑,和巫山驹一样,它也曾陪着叶凭风度过了那段难忘的求学时光。
两匹马见面就耳鬓厮磨在一起,安陶对着陆依山露出询问的神情,陆依山把笑微敛,视线转而投向了激战中的战场——
危如巉岩的战车挺立于前,坚固挡板扛住了绝多大数枪弹来袭。鞑子骑兵很快耗光了第一轮弹药,长箭仍不断从板隙密集射出,士兵嘴里咒骂着,仓皇从褡裢里扒出弹丸来装填。
谁知下一秒,他掌中枪膛就伴着巨大的声响,砰然炸裂,四下乱溅的弹片在沙土表面削出道道火星。士兵被强劲的冲击波掀下马背,捂面哀嚎不止,殷红的血迹从指缝间缓缓渗出。
更有甚者,有的士兵为求开枪时稳妥,特地用绑带将大腿和马鞍固定在一起,此刻来不及松开绳扣,被受惊的马匹拖拽着贴地狂奔,惊惶到极致的呼救扭曲变调,直到最后破碎不似人声。
这突如其来的惨烈一幕,令安陶惊愕不已:“怎会如此?”
陆依山眼眸漆深,没用完的绷带缠在手掌间,他握紧佩剑。记忆闪回到三日前。
础石微润,墙角蜿蜒着一抹碧绿色苔痕。姜维檐下看天色,把歪倒的竹筒扶正,嘴里嘀咕了句“这开春的雨水也太多了”,转身打帘进来。
案上摊着枪械的构造图纸,姜维掠过一眼,道:“找城里有经验的工匠看过了,的确如画师所言,图中火铳还是十几年前的旧样式,没加火门盖,枪膛容易受潮。要真按照图纸来,造出来的火枪不仅射程受限,还有风险。”
陆依山掀眸问:“什么风险?”
“炸膛呗。”姜维撮紧五指,蓦地散开,“工匠说了,这玩意装填火药十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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