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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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酒过三巡之后，夜色阴沉，山风渐大，众人坐在院中，已隐隐感到有些凉意。白剑恶抬头向着天空仰望了片刻，忽然说道：&ldo;又要下雨了。&rdo;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纷纷昂首，果见头顶苍穹黑团团一片，竟露不出一丝亮光。那天时似乎也刻意顺应白剑恶所言，倏忽间，已有星星的雨点飘落了下来。

安密与索图兰对看了一眼，脸色同时一变。安密原本一碗酒正喝了一半，此时把手中的酒碗放下，轻轻抚摩着自己的脸颊，似乎在凝神体会着那雨点带来的冰凉感觉。

从这几天的天气情况来看，下雨并不算意外之事。罗飞见到哈摩族二人神情有异，感觉有些蹊跷，正要询问时，安密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出两步后，把之前被罗飞击飞的那柄弯刀拣在了手中。

罗飞等人不知道安密要干什么，全都停止了吃喝，小心翼翼地注视着他。却见他圆睁双目看着天空，突然间右臂挥动，一刀向着头顶上方劈了出去。

刀锋从零星的雨点中划过，闪耀出一片白光，余势尚未停歇，安密身形翻动，又是一刀劈出，这一刀虽然去势倾斜，但仍然是指往天空方向。

此后第三刀、第四刀……一刀刀连绵不绝，令人目不暇接。虽然刀速不快，但动作舒展有力，且每一刀的姿势各不相同，连贯起来，亦颇有一番摄人的气势。

&ldo;他……他这是什么意思？&rdo;岳东北挠着头，茫然不解地问道。

罗飞也不明所以，转头看向对面的索图兰，只见索图兰神情肃穆，双手交叉合在胸前，嘴唇蠕动，似乎正在默念着什么。

那边安密弯刀舞至酣处，忽然张开口，用哈摩族的土语唱起歌来。此时他脚下步履飘忽，略带出几分醉意，但中气却依然浑厚悠长，歌声穿透了夜幕，直飘入远处黑洞洞的群山之中。

冷风飒飒，细雨潇潇，歌声苍凉，曲调悲怆。吟唱者似乎面临着重重危机，可心胸中的豪气却又淋漓尽现。罗飞虽然不懂歌词，但心境却与歌者相通。一时间，他只觉得摄入体内的酒精都燃烧了起来，烘得眼鼻之间热腾腾的，恨不能也起身离座，高声共唱一曲。

片刻后，歌声终了，安密收起刀势，负手向着恐怖谷方向远远眺望。此时余音未歇，回声在群山间缭绕，竟似有千军万马在附和他一般。

罗飞听得心荡神怡，此时见索图兰放下双手，神色渐归平静，立刻询问道：&ldo;安密大人唱的是什么歌曲？&rdo;

索图兰郑重地回答：&ldo;这是我们哈摩族的刀舞和战歌。歌曲的内容是勇士们在出征之前，向家人倾诉离别之情，同时向天地表明死战之志。&rdo;

&ldo;好歌啊。&rdo;罗飞由衷地赞叹着，&ldo;在此情此境中，由安密大人唱出来，真是叫人荡气回肠。&rdo;

&ldo;这是英雄之歌，是由哈摩族最伟大的女英雄赫拉依创作的。&rdo;安密此时已回到桌边，接过了罗飞的话头，&ldo;当年的勇士们正是唱着这首歌，赢得了圣战的胜利。&rdo;

&ldo;圣战？&rdo;罗飞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高贵词语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ldo;对，圣战！&rdo;安密挺起胸膛，脸上带着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骄傲表情，他对着索图兰说道，&ldo;这是我们族最光荣的历史。大祭司，就由你来给远方的朋友们讲一讲吧。&rdo;

索图兰点点头，目光变得幽远深邃，显然是陷入了对历史的追忆中。然后他用尊敬的，近乎虔诚的语调开始讲述：&ldo;圣战距离今天已经有三百多年了。那是一场关乎着哈摩族生死存亡的战争，正是在那场战争中，伟大的勇士阿力亚和女英雄赫拉依降服了恐怖的恶魔，挽救了整个部落。&rdo;

&ldo;降服恶魔？你指的就是杀死李定国的那件事情吧？&rdo;罗飞曾经听岳东北提到过相应的&ldo;研究成果&rdo;，此时立刻联想了起来。

&ldo;不错。&rdo;索图兰认同了罗飞的猜测，同时神色复杂地看了白剑恶一眼，&ldo;白寨主，祢闳寨世代奉李定国为雨神，可在我们哈摩人眼中，李定国是想要灭尽我全族的恐怖恶魔。&rdo;

白剑恶的嘴角尴尬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笑又笑不出来，表情甚是难看。

&ldo;灭尽全族？&rdo;岳东北听到这些未曾见载于史书的密闻，立马来了精神，神采奕奕地追问道：&ldo;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让他要下如此凶残的毒手？&rdo;

&ldo;不但没有深仇大恨。在此之前，哈摩族对李定国甚至还有恩情。正是因为如此，李定国后来恩将仇报，才显得更加狠毒可恶。&rdo;安密咬着牙，恨恨而言。

&ldo;有恩？&rdo;罗飞却是越听越糊涂了，他无奈地摇摇头，&ldo;对不起，我对历史了解的不多，这中间的情况，还要麻烦你们说得详细一些。&rdo;

&ldo;李定国是南明的大将。我们哈摩族虽然地处偏僻，但当年也是臣属于大明帝国的。&rdo;索图兰耐心地解释道，&ldo;后来南明军队和满清人作战，哈摩族首领特意派出了一百名勇士，编入李定国的军中，参加了在东边进行的大战。&rdo;

岳东北嘿嘿一笑：&ldo;一百名勇士？这就是哈摩族对李定国的恩情了？&rdo;

&ldo;你不要小看了这一百名勇士！&rdo;安密傲然地看了岳东北一眼，&ldo;他们人虽然不多，但都是带着神兽的骑兵，放到战场上，上万的兵马也拦不住他们前进的步伐！&rdo;

&ldo;神兽？你指的……&rdo;

&ldo;就是大象！&rdo;罗飞的问话还没说完，索图兰已经给出了答案，&ldo;这一带的山林中多有野象出没，哈摩勇士的力量能够将强悍的野象驯服，成为自己的朋友和仆人。&rdo;

&ldo;象兵！&rdo;岳东北两眼放出兴奋的光芒，&ldo;你的意思是，李定国当年的军队中，竟然混编著象兵？！&rdo;

&ldo;是的。这些象兵都是来自于我们部落的勇士，在南方的大会战中，他们是满清军队的噩梦。&rdo;

&ldo;哈哈，太有意思了！太有意思了！满清人来自北方的糙原，马骑兵是他们最强大的部队，可是战马遇见大象，早被吓得屁滚尿流，连跑都跑不动，还打什么仗？&rdo;岳东北说得兴起，用手敲起了桌子，连连感慨，&ldo;这可是个大发现，看来李定国在与清军的几次会战中都获得了大胜，你们哈摩族的确是功不可没呢！&rdo;

听索图兰说出了象兵的秘密，罗飞就一直在低头沉思着。岳东北刚刚的话语似乎打通了他的思路，他突然拍手叫了一声：&ldo;我明白了！&rdo;

&ldo;明白什么？&rdo;岳东北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其他人也纷纷转头看向罗飞。

&ldo;神秘的力量就是象兵！&rdo;罗飞用手指指岳东北，&ldo;你的那篇文章中提到过：&lso;清兵传言，在广西的严关战役中，李定国的军队动用了令人恐怖的神秘力量，这力量来源于云南边境。&rso;现在看来，这力量就是来自于哈摩族的象兵。你想想，严关大战时是雷电交加的天气，气氛原本就恐怖，这时候象兵部队突然从李定国的军中杀出，怎不让清兵胆寒？很多北方人从来没见过大象，之后传来传去，自然会带上一些神秘的色彩。&rdo;

&ldo;不错，不错……&rdo;岳东北煞有介事地晃起了脑袋，&ldo;东边的大战‐‐广西严关；象兵‐‐恐怖的力量；哈摩族‐‐云南边境，这些倒确实能解释得通。&rdo;

周立玮&ldo;呵&rdo;地一笑：&ldo;怎么？你这么轻易就把那套&lso;恶魔&rso;的理论放弃了？&rdo;

岳东北毫不含糊，立刻瞪起了眼睛：&ldo;谁说我放弃了？象兵的说法只能解释关于严关大战的那部分传言，对于后来的&lso;恶魔&rso;传言根本说不通。首先，哈摩族人怎么会把自己的战士视为恶魔？其次，象兵虽然强悍，但行动笨拙，在平原上进行的大会战可以发挥出优势，到了山林中就派不上什么用场了。所以李定国的溃军能在边境丛林中支撑三年，决不是依靠哈摩的象兵。&rdo;

岳东北的这番分析颇有道理，罗飞忍不住点头以示赞同。索图兰更是不满地看了周立玮一眼：&ldo;&lso;恶魔&rso;就是&lso;恶魔&rso;，怎么能和我们部族的勇士们混为一谈？&rdo;

&ldo;那你们口中所说的&lso;恶魔&rso;究竟是什么呢？&rdo;周立玮反问道。

&ldo;那是充满了邪恶与恐怖的力量。&rdo;索图兰的声音变得阴沉起来，&ldo;根据我们族的传说来看，那很可能是一种&lso;蛊&rso;术。&rdo;

&ldo;蛊术？&rdo;岳东北瞪大眼睛叫了一声，似乎颇有所得。周立玮皱起眉头，不置可否。罗飞则显得有些迷惑，问了句：&ldo;这是什么东西？&rdo;

&ldo;从医学上来说，蛊指的是人体内的寄生虫，同时也用来表示神智惑乱的疾病。&rdo;周立玮见罗飞对此不太了解，便详细解释道，&ldo;在我国传说中，蛊则是一种人工培育的毒虫，蛊的主人可以通过这种毒虫实施一些诸如诅咒之类的邪恶巫术，从而达到控制受害者肉体和精神的目的。&rdo;

这又是些封建迷信的说法！罗飞心中暗想，表面却不动声色，他点了点头，又问索图兰：&ldo;你们族的传说中，关于这些具体是怎么讲的？&rdo;

岳东北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敲着桌子，跟在罗飞后面附和：&ldo;对，你的详细讲讲。任何结论都必须有事实作为依据，这一点很重要。&rdo;

索图兰眯起眼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然后他深处舌头润了润干瘪的嘴唇，再次开始讲述：&ldo;当年李定国的军队一路败退，经过磨盘山那场大战，兵力已经不足万人。那一百名哈摩族的勇士也死了大半，只有十三个最强壮的小伙子存活了下来。由这十三名哈摩勇士带路，李定国带着最后的残军安扎在了恐怖谷中。在进入山谷的时候，前军抓住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李定国开始以为他们是清兵的jian细，于是严刑拷问，结果发现这几个人原来都是来自苗族的蛊师。&rdo;

周立玮对罗飞附耳，轻声说道：&ldo;蛊师就是专门制作蛊毒的人，据说在云南苗族，这种害人的手法非常盛行。&rdo;

罗飞&ldo;嗯&rdo;了一声，却听对面索图兰继续讲述：&ldo;按照惯例，军队作战时如果遇见像蛊师之类的妖人，一律是要杀掉祭旗，以避晦气。可李定国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割掉了那几个蛊师的舌头，却把他们继续留在了军中。哈摩族的勇士们素来对jian邪的人非常痛恨，很不理解李定国的做法。于是他们就推举出一个代表，想要面见李定国，请他处死这些蛊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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