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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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第1页）

他心中像是有很多感触，竟未发觉郭嵩阳站在门外已很久──他的

确不是个很容易动情感的人。

此刻他还是静静地站在门后，面上连一点表情也没有。

阳光很早就照亮了大地。

李寻欢醒得更早，他几乎根本就没有睡着过。

天没亮的时候，他已用冷水洗了澡，将须发也洗干净了，换上了三天前他自己从镇上买来的一套青布衣服。

他的身材既不胖，也不瘦，所以虽然买的是套很粗糙的现成衣服，但穿在他身上却很合身。

现在，面对着窗外的阳光，他觉得精神好多了。

一个人身上若是干干净净的，精神自然会好得多的，他一定要使自己干净些，精神好些。

因为今天是个很特别的日子。

到了今天晚上，他说不定已不再活在这世上，但他活着时既然是干干净净的，死，也得干干净净地死！

今天这一战，他的胜算并不大，他活着的机会实在很少，但只要还有一分希望，他就绝不放弃！

他不怕死，却也不愿死在一双肮脏的手下。

阳光灿烂，枫叶嫣红，能活着毕竟不太坏呀。

他用一条青布带束起了头发，正准备刮脸。

突听一人道：&ldo;你的头发还这么乱，怎么能去会佳人？我再替你梳梳吧。&rdo;

铃铃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眼睛红红的，似乎还宿酒未醒，又似乎昨夜曾经偷偷地哭过。

李寻欢微笑着点了点头，在窗前的木椅上坐下，阳光恰好照在他脸上，他觉得很刺眼，就将眼帘合起。

然后，他突然间又想起了十余年前的事。

那天，天气也正和今天同样晴朗，窗外的菊花开得正艳，他坐在小楼窗前，也有个人在替他梳头发。

直到现在，他似乎还能感觉到那双手的细心和温柔。

那天，他也是正准备动身远行了，所以她梳得特别慢。

她慢慢地梳着，似乎想留住他，多留一刻也是好的，梳到最后时，她眼泪就不禁滴落在他头发上。

就在那次远行回来时，他遇着了强敌，几乎丧命，多亏龙啸云救了他，这也是他永远忘不了的。

但他却忘了龙啸云虽救了他一次，却毁了他一生──有些人为什么永远只记得别人的好处？

李寻欢闭着眼睛，苦笑着：&ldo;那天我走了后总算还回去了，今日我一去之后，还能活着回来吗？那一次我若一去不返，岂非还好得多……&rdo;

他不愿再想下去，慢慢将眼帘张开，忽然感觉到现在正替他梳着头发的一双手，她梳得那么慢，那么温柔。

他不禁回过头，就发觉有一粒晶莹的泪珠也正从铃铃的脸上往下流落，终于也滴落在他头发上。

同样温柔的手，同样晶莹的泪珠。

李寻欢仿佛又回到十余年前那阳光灿烂的早上，恍恍惚惚间已拉住了她的手，柔声道：&ldo;你哭了？&rdo;

铃铃红了脸，扭转头，咬着嘴唇道：&ldo;我知道你的约会就是今天，所以才会打扮得这么漂亮，是不是？&rdo;

李寻欢没有说话，因为他已发现这双手毕竟不是十年前的那双手，十年前的时光也永远回不来了。

铃铃幽幽地接着道：&ldo;你就要去会你的佳人了，我心里当然难受。&rdo;

李寻欢缓缓放下了她的手，勉强笑了笑，道：&ldo;你还是个孩子，难受究竟是什么滋味，你现在根本还不懂。&rdo;

铃铃道：&ldo;我以前也许还不懂，现在却已懂了，昨天也许还不懂，今天却已懂了。&rdo;

李寻欢笑道：&ldo;你一天之中就长大了么？&rdo;

铃铃道：&ldo;当然，有人在一夜间就老得连头发都完全白了，这故事你难道没听说过？&rdo;

李寻欢道：&ldo;他是为了自己的生死而忧虑，你是为了什么？&rdo;

铃铃垂下头，黯然道：&ldo;我是为了你……你今天一去，还会回来么？&rdo;

李寻欢沉默了很久，才长长叹息了一声，道：&ldo;你已知道我今天去会的是谁了？&rdo;

铃铃沉重地点了点头，将他的头发理成一束，用那条青布带扎了起来，一字字缓缓道：&ldo;我知道你无论如何一定要去的，谁也留不住你。&rdo;

李寻欢柔声道：&ldo;你长大后就会知道，有些事你非做不可，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rdo;

铃铃道：&ldo;但我若是你昨夜为她雕像的那个人，你就会为我留下来了，是么？&rdo;

李寻欢又沉默了很久，面上渐渐露出了痛苦之色，喃喃道：&ldo;我并没有为她留下来……我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任何事，我……&rdo;

他霍然长身而起，目光遥望窗外，道：&ldo;时候已不早，我该走了……&rdo;

这句话未说完，郭嵩阳已走了进来，大声道：&ldo;我刚回来，你就要走了么？&rdo;

他手里提着瓶酒，醉眼也斜脚步已有些不稳，人还未走进屋子，已有一阵阵酒气扑鼻。

李寻欢笑道：&ldo;原来郭兄晚夜竟在镇上与人作长夜之饮，为何也不来通知我一声？&rdo;

郭嵩阳大笑道：&ldo;有时两个人对饮才好，多了一人就太挤了。&rdo;

他忽然压低语声，一只手搭着李寻欢肩头，悄悄道：&ldo;小弟心情不好时喜欢做什么事，你总该知道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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