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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奕然换了个新手机,是他爸充话费移动送的——酷派,电阻屏,有根触屏笔和天线通用的笔,六块钱包一个套餐,可以看电视用。
欧洲杯期间,王奕然的手机成了香饽饽,上课期间都有人借她手机看重播。
高二升高三的这个暑假要补课,燥热的天气配上聒噪的蝉鸣,似乎每天讨论比赛、女生花痴球员都成了夏天唯一的乐趣。
这是进入高三之前最后的狂欢。
杨明新那天跟葛菲谈话之后,她跟苏子扬都再没提起过有关出国的事情。两个人似乎都默认将那天从记忆里剥除,潜意识抵触那天差点儿吵起来的状况。
苏子扬沉浸在他的欧洲杯里,跟葛菲说的话少之又少,葛菲也被化学整的毫无脾气,在一次又一次做题中挫伤又爬起来。
明明两个人没有吵架,但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或许是她潜意识认为跟苏子扬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一年,又或者突然意识到两个人的差距想要奋起直追,以免在之后相见能多些共同话题,葛菲猛然想通了赵雅莉说的有些话。
有时她学的晚,给苏子扬发过去短信,发现对方也没睡,还等着看凌晨的比赛,她很想劝他早些休息,第二天上课不要睡觉,又觉得也许苏子扬有自己的安排。
赵雅莉嫌弃学校熄灯早,葛菲吃饭睡觉也不规律,把她姥姥接到了A市,专给葛菲和李凡做饭。
葛菲自此正式加入走读生的洪流。
电力局家属院离学校坐车十分钟路程,葛菲中午也回去吃饭,宿舍只剩王奕然一个人,她干脆搬到隔壁,跟肖婷她们一起住了。
那天正上晚自习,葛菲手机突然振动,她看到苏子扬给她发过来的短信:感觉好久都没跟你说话了,晚上一起回家吧。
她扭过头看苏子扬,苏子扬趴在桌上,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下了晚自习她收拾了东西出门,看到苏子扬站在走廊上等她,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葛菲走过去,他从她手上拎过书包,摸了摸书包侧面,问她,“眼镜呢?”
葛菲进去取眼镜,出来的时候苏子扬还是刚刚的动作,只是手上挂了一个书包,他还是少年的样子,面容仔细看了还有些孩子气。
路灯将行人的影子拉的老长,学校送走了高三生,高一的也已经放假,空荡荡的校园里只余这一栋教学楼亮着。
前段时间欧洲杯落下帷幕,葛菲知道西班牙大胜意大利夺冠,班里还有很多女生成了托雷斯的球迷,她知道苏子扬喜欢意大利,不知道意大利输球他什么感受。
两人去车棚取车,车管大叔正靠在凉椅上听收音机,小猫慵懒地趴在他肩膀上,看见有人过来头也不抬。
苏子扬推了车过来,风有些大,他把车停在靠在一边,拿了搭在车头的外套,套在葛菲身上,又把衣服拢紧了,抱了抱葛菲,扣子扣到脖子下面,拍了拍她的头。
上衣把葛菲包的严实,下摆包住了她的屁股,她坐在后座上,苏子扬扭过头看她,“冷不冷?”
葛菲摇摇头,把苏子扬的短袖下摆抓住。
他骑车很慢,风还是吹,葛菲干脆抱住了他,这样衣服下摆不会被吹起来,他也就不会冷了。
校门口的布告栏上是附中今年的高考成绩,理科状元笑容在灯光下格外灿烂。
她的手圈在苏子扬腰上,拽着他衣服,红灯亮,苏子扬刹车,双脚撑在地上。
十字路口站了一个女人,她留着大波浪头发,化精致的妆,盯着两个人发呆。
苏子扬转过头看葛菲,“你猜她在想什么?”
葛菲盯着他。
“我猜她在羡慕我们。”
他笑了笑,扭过头,脚在地上蹬了一下借力,自行车如一道光没入黑夜。
高三的生活平淡紧张且乏味,试卷铺满桌子,几乎每个人的眼圈下都是青黑色。
班里有两三个要出国的已经收拾了东西回家学习,还有在外上补习班请家教的不上晚自习,空下的座位上成了隔壁两邻堆放书本试卷的地方。
教室里新安装了空调,赶在八月末的燥热前,给这个夏天降温。
那天赵晴偶然说起陈玉珊去了加州,转头看见葛菲立刻闭了嘴,葛菲把从小后门买的本子塞进桌斗,觉得要不是赵晴提起,自己差点儿忘了这个人。
全省第一次统一的模拟考很快来临,到了十月份,A市却还是闷热无比。
考试前一天,舟舟打电话来,哭得伤心,像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跟葛菲说:“姐,奶奶去世了。”
葛菲没反应过来,她又问了一遍,舟舟说奶奶昨天摔了一跤,今天人就没了。
葛菲没想到奶奶先爷爷一步去了,她小时候跟爷爷奶奶住,奶奶总是喜欢念叨,念叨爷爷念叨爸爸,有时候连养的狗都念叨。爷爷生病后奶奶念叨自己,念叨自己身体最好没让丈夫儿子分了福气。
舟舟说完又后怕,说是家里人怕影响葛菲考试,瞒着她。
葛菲挂了电话,从卧室出去,客厅没人,姥姥已经睡下了。她倒了杯凉开水,端到阳台,看见李凡站在阳台抽烟。
李凡看她过来把烟掐了,问她:“明天考试,还不睡?”
“我睡不着,”葛菲说,“我奶奶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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