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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展红颜又找过梁骁几次,除了送他一些丹药、法宝,以及传授几门修炼功法之外,偶尔也会提及一些关于不归的事情。
梁骁当然知道,展红颜口中的不归,就是他的父亲梁神医。
梁骁偶尔会跟展红颜提及他小时候的生活情况,还有这几年的一些经历,并把父亲失踪这件事情也一并告诉了她。
展红颜听了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他不用担心,凭他父亲的本事,应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梁骁默默叹了一口气,展红颜让他不要紧张,其实她平静的外表下面隐藏着比梁骁更多的牵挂。
赵胡缨知道展红颜找过好几次梁骁,并没有说什么。梁骁也没有因为赵胡缨与宋青笺之间的事情,对他抱看法,上一辈的事情,轮不到他去管。再说爱情这玩意,真的没有错对之分。
一日,梁骁回到巽无峰,刚走进院门,就看见一位女子正站在院中,好似在等候着谁的归来。
梁骁匆忙扫过一眼,立即惊为天人。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子,全身上下,没有一处让人看了不感到舒服,她的穿着很简约,平凡,却美到极致,让你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汇来形容。空谷幽兰,不,那样放在她身上显得有些清冷;国色天香,不,那样会凭白多了一分惊艳;或者说以月为神,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来描绘她更为贴切一些。
女子见梁骁走近,轻轻一唤,声如黄莺出谷:“你是梁骁吧?”
梁骁多少有些疑惑,回道:“你找我?”
“我叫宋青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我的名字?我听胡缨说,你应该是那个人的儿子,所以我想出来见见你。”
梁骁一听宋青笺三个字,顿时明白过来,赶紧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徒儿见过师母。”
宋青笺微微一笑道:“不用这么拘礼,我找你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不归的儿子。”
“如果师母所说的不归,跟徒儿父亲梁神医若是同一个人的话,那么,徒儿应该就是他的儿子。”
“胡缨应该不会猜错,在中土除了不归,还能有谁会沧海定心术呢?再说,有展师妹的印证,应该错不了。”
宋青笺沉吟了许久,又接着说:“梁骁,我找你并不是要诉说旧事,而是听说你是故人之后,所以出关看看。再者,传你一门朝元宫的神通,好让你进入洪荒古战场时多一分自保之力。”
“多谢师母!”梁骁并没有说过多的废话,他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有这样的好处,他何乐而不为。
“那你留意了,能参悟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话刚说完,宋青笺衣袖一拂,似风吹杨柳,梁骁只觉得眼前一亮,然后就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场景之中。
风吹绿荷,细雨纷纷,梁骁站在渡口,凝望着不远处的那一座石桥。
石桥很古老,雨水的浸润,让石桥边上的青苔更显得碧翠欲滴。一把油纸伞,从石桥的另一端慢慢地出现,渐渐漫过梁骁的眼眸。伞下之人,是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身若弱柳,款款而行。
桥的这一端,走来一位书生,仗剑而行。雨越下越大,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雨打湿了他的纶巾,一道道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奔流而下,他却显得愈发的从容。
二人越走越近,眼看就要擦肩而过,女子突然扬伞,书生开始出剑。雨伞急速旋转,激起细雨如刀,刀刀斩向书生的要害。书生剑挑花万朵,朵朵各不同,分别迎上女子的雨刀。二人一交手,就争长竞短,斗个你死我活。
梁骁不明所以然,正想走上前去,脚步刚一迈开,就站在一个深宅大院之中。只见身边人声嘈杂,来往匆匆,好像是这家的夫人处于待产之中。良久,从房间里一连传出两个婴儿的啼哭之声,随后听见有人说:“恭喜老爷,喜得麟儿,而且是一位公子,一位千金。”原来是这位夫人产下双胞胎,可谓是喜上加喜。
这厢闹哄哄,宅院外却人声鼎沸,火光冲天。这大喜的日子,本是合家欢庆,可谁知却是煞星临门,两个多年的对头竟然联手杀上门来,不到半个时辰,就将这百口之家屠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两个尚在襁褓之中的婴儿。两个对头一人带走一个婴孩,然后一把火将这座若大的宅院化为飞灰,多少灯影繁华,全付为一炬。
雨一直在下,却洗不去那满地浓浓的鲜血,浇不熄冲天熊熊的火光。
时间如白马过隙,梁骁目睹这两个婴儿一天天长大,目睹领养他们的两个对头反目成仇,目睹他们在那一座桥上生死相搏,却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同一条血脉,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兄妹。
梁骁只觉得内心是一片的灰暗,命运的安排是何等的残忍,难道就没有办法去改变?梁骁穿过雨幕,走上前去,准备告诉他们真相,雨却停了下来。
眨眼间,梁骁就回到巽无峰的院子里,宋青笺有些惋惜地望着他,说:“痴儿,难道你还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不明白这贼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梁骁郁闷得有些狂吼道。
“唉。”宋青笺幽幽地叹息一声,春葱般的玉指隔空轻点梁骁,一阵天旋地转,梁骁出现在一处石壁之前。
春雨酥润如油,小草长出嫩黄色的枝芽,一位少女正站在石壁底下,仰望着石壁上若隐若现的文字。“时间煮雨终不空,白马过隙撼西风,翻云覆雨是为假,不归路上你我他……”
春风吹碎了她乌黑的秀发,春雨打湿了她瘦削的双肩。梁骁的心就像万里的荒漠,在见到女子的一刹那,突然开满了繁花。
“你终于来了!”那个女子没有回头,却轻声道。
“我终于来了!”梁骁很自然地回答。
女子转过身来,郝然是夏商秦。梁骁不想去理会,这一幕到底是幻?还是真?走上前去,将夏商秦紧紧地拥在怀中。
夏商秦双手环着他的腰,臻首轻抬,小嘴微启,喃喃道:“我在这块石壁下苦等了千年,以为再也看不见你。”
梁骁只觉得鼻尖一酸,居然不懂如何去回答她,只好将她抱得更紧,低首用额头轻擦她的脸颊,说:“傻丫头,怎么会呢,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夏商秦没有说话,只是将整个脑袋都埋在梁骁的怀中。梁骁不禁有些痴了,如果就这样,那怕就不言不语,一辈子也愿意。
细雨仍然不停在下,不知过了多久,梁骁感觉到夏商秦环着他的腰的双手渐渐放松了下来,整个人显得娇若无力。这丫头,一定是睡着了吧,他的嘴角不由漾起一抹会心的微笑,然后低下头,想看看怀中的人儿。
只是眨眼之间,梁骁刚才的欣喜变成一脸的骇然和悲伤,只见夏商秦满头的青丝不知何时变成苍苍白发,整个人从脚从头,化为一个个光点,慢慢的随风飞舞,逐渐消失在他的怀中。
梁骁拼命伸出手去,却再也拉不回那个渐渐消失的夏商秦。漫天飘荡的光点中,仿佛传来谁的低语:“等来年,春风起,细雨缠绵送君千里。”
当最后一个光点失去,梁骁抱头恸哭,他知道自己远远没有表面那么坚强。如果这只是虚幻,为何他的双手还残留有夏商秦的体温?如果这是真实,结局为何又如此的残忍?
“朝为红颜暮白发,痴儿,你还是看不开,劫不破,放不下,这如何是好?你若冲破不了命运的桎梏,又如何能摆脱宿命的安排!”院中,宋青笺站在梁骁的面前,有些怜惜地望着他。
听了宋青笺的话,梁骁欲言又止,泪水却在不经意间湿润了眼眶。
宋青笺递给梁骁一个玉简,柔声道:“这上面是时间煮雨心法,你留着吧,或许有一天你能参破它。”
见梁骁接过玉简,沉思了一会,素手轻绾,从发间取下一枚玉簪,轻轻地放在梁骁的手中,然后有些怜爱地说:“这枚银河簪,相传是瑶池王母所用之物,碰到心仪的女子,你就送给她吧。”
“嗯。”梁骁没有推辞,只是紧攥着手中的簪子,眼睛有些微红。在宋青笺的身上,梁骁感到有一种曾经缺失的温暖在心底慢慢地复苏。
时间追不上白马,这煮沸了的雨不知何时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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