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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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第1页）

有此四个人出现，交道就容易打了；池大老爷先喊一声&ldo;孙秀才！&rdo;

&ldo;生员在。&rdo;

&ldo;本家是苦主，又是女眷，不必抛头露面。你不妨跟你女东家去说，派一个抱告来应讯。&rdo;

刑诉的规矩，职官或妇女，涉及官司，不便到堂，可以委派亲属或者仆人替代，称为抱告。池大老爷这么吩咐，看似体恤，其实是一种深怕与林家母女直接冲突，造成尴尬情势，有意避免的手法。孙秀才自然乐从，便先将林采春劝了进去；同时将池大老爷的话转达给林太太。

结果是派管家林福当抱告应讯；池大老爷将想好的话说了出来：&ldo;我是来替你家洗刷冤枉的；有人告密，说你家有条地道，其中隐藏着与你家命案有关系的许多秘密。我也不相信有这样的事；无奈告密的人，言之凿凿，外面也有许多风言风语，如果谣言满天飞，不但林家的名誉有关，我做县官的不闻不问，也难交代；所以我今天特地亲自来踏勘。看明白并没有什么地道，谣言自然平息。想来这也是你们林家求之不得的事。&rdo;

林福一听吓傻了，结结巴巴地答道：&ldo;大老爷不要听人家的谣言。&rdo;

&ldo;我不说过？我也不相信这种谣言。不过查一查明白，大家可以安心。你跟你主母去说，女眷都回避，我只看一处地方，决不叫他们骚扰，尽管放心好了。&rdo;

林福只得应诺，入内请示。这一去去了不少时候，然后将孙秀才也找了进去；又是好久，孙秀才来说，池大老爷为林家洗刷名誉，感激不尽。时已近午，备一杯水酒，略表敬意，请池大老爷赏脸。

&ldo;不必！&rdo;池大老爷峻然拒绝，同时决定不再容林家拖延，立即动手，因而叫一声：&ldo;书办！&rdo;

刑房书办不在跟前；正悄悄为林家请到别室，由林福在向他讨情，希望池大老爷不必追究，愿意奉上一笔丰厚的&ldo;寿礼&rdo;。此外总送五百两银子，请刑房书办表散给三班六房。

&ldo;不行！&rdo;刑房书办大摇其头，&ldo;我们这位大老爷脾气僵得很，一定不肯。&rdo;

&ldo;大爷，你没有去说，怎么知道不肯？&rdo;

&ldo;我知道。说了白碰钉子。&rdo;

&ldo;就碰个钉子也不要紧。&rdo;说着，林福已塞了个红包过来，竖起一个手指，轻轻说了三个字：&ldo;是整数。&rdo;

&ldo;整数&rdo;大概是一百两；但一千两也不能要。刑房书办掉头就走，恰好遇见小福来唤；一起到池大老爷面前待命。

&ldo;这家人家好不知趣！&rdo;池大老爷慢慢发威，沉下脸来，表示不满，&ldo;我给他们面子，清早磨到现在，倒像我大老爷要哀求他赏赐什么似的，真正岂有此理！&rdo;

这几句是说给孙秀才和接踵而来的林福听的。俗语道的是&ldo;灭门县令&rdo;，县大老爷最得罪不得；孙秀才和林福少不得好言央求，略略平息了池大老爷的怒气，两个人又赶进去见林太太。

&ldo;看样子决计拖不过去了。&rdo;孙秀才不知内中的秘密，便这样劝说：&ldo;就让他们看一看，又有何妨？&rdo;

林太太说不出的苦，脸色洁白如纸；好久才恨恨地说：&ldo;这姓池的&lso;前世一劫&rso;！大不了一条命，就让他们看。&rdo;

&ldo;慢点！&rdo;林福了解内幕，真怕闹出事来，连累吃官司，还将希望寄托在邵定侯身上；不过当着孙秀才不便明说，只往后面指一指，&ldo;等那面的消息来！&rdo;

&ldo;还有什么消息？人都走掉了。&rdo;

林福不知此话怎讲？孙秀才无心听他们打他所不解的哑谜；只为林太太已松了口，池大老爷面前好交差，所以掉头就走，想拦亦已不及。

这时林家大门口已聚集了无数看热闹的人，虽然大门紧闭，但人声嘈杂，直透进围墙中来。到此地步，千目所视，池大老爷就想偃旗息鼓，又如何走得出去？因而听得孙秀才说是林家同意查看，虽有些怕查不出什么来，难以下场，也只得硬起头皮，下令仔细踏勘。

&ldo;你们可仔细了！&rdo;刑房书办承命警告差役：&ldo;谁要动了本家一草一木，&lso;吃不了，兜着走&rso;，你们自己有数。&rdo;

差役暴诺一声，乖乖地站着，不敢乱走；然后由刑房书办分派，派一个老成的，陪着何三婶婆，再是他自己，一共三个人踏进林采春的闺阁。

一望之下，最触目的就是一张黄杨木的雕花床，硕大无朋。刑房书办拉开窗帘，仔细看了一会，便对何三婶婆说：&ldo;你到床后头去看看。&rdo;

床后有条夹弄，向来是闽阁中最隐秘的所在；何三婶婆跟林家丫头要盏美号灯，进去仔细看过，毫无异状。

&ldo;三婶婆，委屈你，钻进去看看。&rdo;

&ldo;钻到哪里？&rdo;

&ldo;床底下。&rdo;

一说&ldo;床底下&rdo;三字，有个丫头，颜色大变；另外一个紧闭着嘴，一双眼睛眨个不住。不用说，找对了地方。

&ldo;三婶婆；你拿这个到床底下各处敲一敲！&rdo;刑房书办将一个槌背用的棉花送了给她。

何三婶婆钻到床底，虚实一探便知；再拿美孚油灯一照，形迹越发明显：&ldo;书办大爷，书办大爷！&rdo;她高声喊道，&ldo;有块活板。&rdo;

&ldo;当心！当心！&rdo;

刑房书办的话还没有完，只听砰然大响；接着是有样重物摔在泥砖地上的那种低问沉重的声音；再下来便是何三妹婆呼痛：&ldo;阿唷哇！腰摔断了。&rdo;

&ldo;怎么？&rdo;池大老爷在窗奇書（网！≈收集整理外问道：&ldo;怎么回事？&rdo;

小福机警，闻声便知究竟，喜滋滋地说：&ldo;老爷，何三婶婆摔到地道里去了！&rdo;

&ldo;果然有地道！&rdo;池大老爷不自觉地挺了挺腰，舒服地吁口气，回眼去看孙秀才和林福。

两个人的神态不同，一个是惊异之中还有些不甚相信如梦似幻的迷惘之色；一个脸色苍白，微微发抖，恨不得能拔脚开溜似的。&ldo;大老爷！&rdo;刑房书办已问了出来，疾趋而前，精神抖擞地禀报：&ldo;地道出口找着了，在林采春床底下。书办请示，要不要拆床？&rdo;

&ldo;拆！&rdo;池大老爷毫不迟疑地回答。

&ldo;喳！&rdo;一院子的差役，齐声答应。

&ldo;人不必多。&rdo;池大老爷吩咐：&ldo;好好拆。&rdo;

于是进去了四个人，七手八脚将一张黄杨木雕花床拆开；床背后夹弄中，妇女见不得人的亵物，尽皆显露，这时自然没有人去注意，所有的视线，都集中那块活板上。

那块活极约有三尺宽、五尺长，正中装着活槽，前端只能上掀，后端只能下坠‐‐放平了严丝合缝，不仔细看不会觉察；如果在后端一掀，前端翘起，便成了个出入口。何三婶婆刚才不知就里，一个身子都在活板后一半上，自然翻落地道之中。

撬去活极，扶起何三妹婆，池大老爷亲自俯身察看，只见那地道深有八尺，出口之处，砌着台阶；两壁和地底都用油灰筑实，光滑异常，可想而知，经常有人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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