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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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ldo;小福，&rdo;他想定了就做，&ldo;你到班房去通知，不拘什么人，派三四个来，跟我走。&rdo;

&ldo;老爷是去抓邵定侯？&rdo;

&ldo;是啊！&rdo;

&ldo;不好。&rdo;小福答道，&ldo;照我猜想，邵定侯白天不敢上船；总要到天黑了才会走。这时候去是自去，反而变成通知他了。&rdo;

&ldo;说得是！还是你的脑筋好。&rdo;

打草惊蛇，既然不可；然而又如何能够守得着邵定侯？问到这一点，小福又自告奋勇了。

&ldo;我去。&rdo;他说，&ldo;我弄两个人悄悄守在那里。等他上船，便跟上去‐‐&rdo;

&ldo;不好，不好！&rdo;池大老爷忽然有了主意，&ldo;邵定侯是豪富，带的人多；逼得他急了，说不定真的动手，人少了不管用，我的意思是，只要他上了船，就不怕他再逃。这样，你还是去守着，多带两个通消息的人，只看他一上船，立刻回来报告，我自有办法。&rdo;

&ldo;老爷，你是什么办法？&rdo;小福问道：&ldo;是不是在关卡上守着？&rdo;

池大老爷笑笑答道：&ldo;你先不用问。包管你痛快就是了。&rdo;

原来这时正办团练，陆路以外，内河中亦有快艇，配备洋枪，虽然每条船上只有两三枝，但威力已经十足；经常巡逻缉私，查察奸究，不管大小民船，遇到这些快艇，无不乖乖听命。

这些快艇归一个姓陶的在籍绅士管；此人原在江西做过通判，手上有了几个钱，看时世不好，不如回乡为妙，所以在南昌托人打点，以&ldo;养亲&rdo;为名，辞官口里。

路过杭州时，少不得有一番酬酢，想留下一条复起的路子；就在那时候，跟池大老爷在牌桌上结成了好朋友。

陶通判回到绍兴不久，为地方公推，参与办团练。他在江西剿过鄱阳湖的土匪，所以负责水路巡防。自然，跟池大老爷常有往还；官箴所关，虽不打牌，却是酒友，十天之中，总有两三天在一起对酌。

因此，对林家的那件案子，他也听池大老爷约略谈过；这就不必费什么口舌了，接到池大老爷的委托，不须多问，便交代了下去。

到了夜里，约莫二更时分，小福兴匆匆地回来报告，邵定侯上船了。

&ldo;那就一定难逃公道了！&rdo;池大老爷陶然引杯，&ldo;小福，我说过，包你痛快，一定痛快。你记不记得？&rdo;

&ldo;当然记得。到底怎么回事，老爷一定要说明白。&rdo;

于是池大老爷将他拜托陶通判的情形，约略说了一遍，断言天亮之前，就可以将邵定侯抓到，那不是痛快不过的事？

&ldo;嗯！嗯！&rdo;小福是为不忍扫主人的兴，有些话不说‐‐他原以为池大老爷有什么令人意想不到的妙计，可以不让邵定侯漏网；谁知是这么一个办法？未来就不能乐观了。所以这样哼哼哈哈地敷衍着。

池大老爷当然看出他的神态有异，&ldo;小福，&rdo;他微带不悦地说。&ldo;你当我抓不住邵定侯？我倒问你，不用这个办法，还有什么更靠得住的办法。&rdo;

&ldo;办法是好的。不过，光是办法好没用。&rdo;

&ldo;要怎样才有用？&rdo;

&ldo;要靠下面的人帮忙。&rdo;小福答道，&ldo;老爷不知道，团练的名气坏得很，都是一班地痞流氓在把持。&rdo;

&ldo;团练风气之坏，也不是我们一个地方，或者一时如此；处处这样，无足为奇。只要他们把事情办好，其他我都可以不管。&rdo;

&ldo;说来说去，就是老爷交代的事，不见得能够办好。&rdo;小福说道，&ldo;邵定候的船上，抬上去两个樟木箱子，重得不得了，八个码头上的人，抬那两个木箱子都吃力，都说装的是银子‐‐&rdo;

&ldo;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必说了。&rdo;池大老爷抢着开口；而且是真的不痛快。

这因为池大老爷是个很爱朋友的人，认为小福的话，侮蔑了陶通判，就像自己遭受侮蔑一样，自然心里不舒服。

其实倒是小福料事比较准确，陶通判竟负所托，空手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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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凡公益图书馆扫校后一页前一页回目录07、科场奇闻起先，陶通判倒是很够朋友，亲自坐着快艇，追到县西五十里的钱清镇地方，追上了邵定侯的船。

其时是半夜子末丑初时分，灯火尽熄，好在邵定侯那条船既大而新，并且华丽所以很容易发现。练丁便向陶通判请示，是当时查问，还是到天明再说？

&ldo;现在就查吧！&rdo;陶通判答道：&ldo;天亮人多，骚扰不便。&rdo;他心里在想，邵定侯也是场面上有名的人物；应酬场中，常常遇到，总有香火之情，不如趁此夜静更深之际，悄悄将他带回城里，也留他一个面子。

于是练丁拿条竹篙，叩击大船船舷，唤起船夫；指名要邵定侯出来答话；邵定侯没有露面，派男仆送出来一封沉甸档的红包，只道辛苦，并无别话；自是尽在不言。练丁当然心照，但有陶通判在，只好敬谢不敏；到底将邵定侯唤出舱来。

男仆拿灯笼一照，居高临下很快地看见陶通判坐在快艇中；邵定侯便先招呼：&ldo;陶公，陶公！你在这里？&rdo;

&ldo;特为追了你来的。&rdo;陶通判起身答道：&ldo;你请回城吧！&rdo;

邵定候是经过高人指点的，对于路上可能遭遇的麻烦，不但‐一设想到，而且筹好了应付的对策；此时便不慌不忙地答道：&ldo;一切都好说。陶公先请上我的船来，吃杯茶等我请教。&rdo;

这没有拒绝的道理，陶通判便上了大船，中舱落座，立刻茶酒齐来；邵定侯使个眼色，让仆从都退到外舱，静候客人发话。

&ldo;定侯兄，明人不做暗事，我如此，你也应该如此；你的麻烦是躲不掉的，还是趁这时候回城，不伤面子。&rdo;

&ldo;陶公，你说的话我不大明白。我有啥麻烦？是不是林家那件案子？&rdo;

&ldo;你既然知道，何必问？&rdo;

&ldo;不是我明知故问。我只不过奇怪，陶公专门稽查水路上的奸细，除暴安良，不该找我的麻烦；若说林家那件案子，池大老爷有意要栽在我身上，也应该派捕快来。陶公出马，名不正，言不顺，算啥名堂？&rdo;

陶通判有些失惨，自己太老实了，实话直说，还处处为他设想；哪知反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想了一下，只能这样答道：&ldo;池大令就因为你老兄也是场面上的人物，派捕快来，不大合适。所以托我来奉邀。&rdo;

&ldo;承情之至。&rdo;邵定侯连连拱手，&ldo;既然池大老爷讲交情，又有陶公你的面子在；一切都好说了。我问心无愧，就此刻回城，亦未尝不可；不过大比之年，个人的功名也不是小事，一时实在难以应命。&rdo;

这就未免太离奇了！这年虽是举行乡试的大比之年，但邵定侯连学都没有进过，不是秀才，何能乡试？而况乡试三场考试，例定八月初八入闱，现在连牛郎织女都还未相会，何须亟亟？

陶通判不便当面指他是&ldo;白丁&rdo;，只拿赴试的日期来说：&ldo;八月初九才第一场，如今上省，不是还早？就算场前要找个清静之处，好好用一番功；然而晚个天，亦不要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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