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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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第1页）

中国人啊，大都是相信有神的，但大都又不会真的尊敬神。大家经常拿神开玩笑，比如说，玉皇大帝给每家每户派了一个守护神、纪检干部――灶王爷，负责保佑全家平安，并且监督所有人的道德行为。每年的腊月二十三，他就要上天向玉皇大帝汇报。人们在送它上天时，都要用麦芽糖糊住它的嘴，让它张不开嘴，或者只会说&ldo;甜&rdo;的，只会说好话。有的人，就故意晚送一会儿，等灶王爷上了天，玉皇大帝早下班了，他就没机会汇报那些坏事了。

很多人坚持烧香拜佛，但对神佛提出各种各样的要求，有的更赤裸裸地和神仙讨价还价，比如有人就这样说：&ldo;菩萨啊，请给我一个孩子吧。你给我一个孩子，来年我就买一头大肥猪送到庙里。&rdo;听听，如果不赐给他孩子的话，这头肥猪就甭想了，估计连根猪尾巴也不会得到。不见兔子不撒鹰，他们不会轻易地相信神仙的能力和承诺。

张道士也笑了：&ldo;我拿盘子来一举两用，但不是为化缘，是想把公子的玉请下来，托出去给那些远来的道友和徒子徒孙们见识见识。&rdo;贾母点头说：&ldo;这还用你老人家跑来干什么，就叫他跟着去就行了。&rdo;贾母对张道士倒是很客气。张道士说：&ldo;外面的人太多，气味难闻，天又太热，怕宝玉受不了。&rdo;贾母就让宝玉摘下通灵宝玉来，放在盘子里。贾母听说，便命宝玉摘下通灵玉来，放在盘子里。张道士小心翼翼地捧着走了出去。

贾母又领着大家游玩了一会儿，就往楼上走。贾珍禀告说：&ldo;张爷爷把玉送回来了。&rdo;只见张道士捧着盘子，走到贾母面前说：&ldo;他们见了玉，觉得非常荣幸，就把自己传道的用品作为礼物送过来了。&rdo;贾母往盘子里一看，有金器、玉器四五十件。她客气地说：&ldo;他们出家人不容易，这些东西不能收。&rdo;张道士笑着说：&ldo;这是他们一点敬意，我拦也拦不住。老太太如果不收下，他们肯定笑话我不中用了。&rdo;贾母听他都这样说了，就让人接了过来。

宝玉凑上来笑着说：&ldo;老太太，既然张爷爷这么说，不要实在不好，可是我要这些东西也没用，不如把他们送给穷人吧。&rdo;他这不胡闹嘛，人家送东西可是一片诚心啊，把自己心爱之物都献出来了，你不在乎，可人家在乎啊。

张道士忙拦住说：&ldo;公子想做好事当然好，这些东西虽然说不上珍奇，但也是比较贵重的。如果给了乞丐，对他们没有什么好处，反倒遭塌了好东西。可以给穷人施舍些钱。&rdo;宝玉听这么一说，就让人把这些礼物放了起来。张道士退了出去。

贾母与大家到正面楼上坐好。熙凤上了东楼。丫环们在西楼，轮班伺候。贾珍过来说：&ldo;我在佛前抽了签，头一出戏是《白蛇记》。&rdo;贾母问：&ldo;《白蛇记》是什么故事?&rdo;贾珍说：&ldo;是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的故事。第二出是《满床笏》。&rdo;贾母笑着说：&ldo;这个怎么排在第二出了?既然是神佛的安排，那就这样吧。&rdo;看来贾母挺喜欢《满床笏》的。&ldo;笏&rdo;就是大臣们上朝时捧的那块板，最早是竹子做的，后来也有玉石、象牙等材料做的。&ldo;笏&rdo;就代表做官，满床都是笏板，全家都享受荣华富贵。这样的戏，贾母当然喜欢了。她又高兴地问第三出戏，贾珍说：&ldo;是《南柯梦》。&rdo;贾母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了。贾珍退下去，到外边烧纸钱祭神，准备开始演出。

《南柯梦》是明代汤显祖的剧本，写的是一个叫淳于棼的人，享尽了荣华富贵，最后发现原来是一场梦。这出戏可是太不吉祥了，听名字就丧气，贾母还能说什么。其实，神佛用这三出戏告诉我们了一个普遍的规律：先是像刘邦一样，斩了白蛇，开始发展;然后到了高潮，全家荣华富贵;最后，仿佛是做了场梦，一切都成了一场空。

宝玉坐在贾母旁边，叫个丫环把道士们的礼物拿过来，一件件地拿给贾母看。贾看见有个金麒麟，上面装饰着翠鸟的羽毛。这种技艺叫&ldo;赤金点翠&rdo;。贾母拿起金麒麟，笑着说：&ldo;我看见谁家的孩子也带着这样一个东西。&rdo;宝钗笑着回答：&ldo;史大妹妹有一个，比这个小一些。&rdo;贾母点点头：&ldo;对，是云儿有这样的东西。&rdo;宝玉着急地说：&ldo;他常到我们家里住着，我怎么就没看见。&rdo;探春笑着说：&ldo;还是宝姐姐有心，不管什么都能记清楚。&rdo;黛玉冷笑着说：&ldo;在别事情上能力有限，对别人身上带的东西倒是越来越关心了。&rdo;宝钗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这句话，但她回过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黛玉这是在说谁?有人说是在直接说宝钗好像其他事情不用心，却注意佩戴的东西，当然也注意自己的和宝玉的。我觉得她是在说宝玉，说他平时好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在乎，却注意女孩们佩戴的东西。他这次急切地打听史湘云的麒麟，上次就拉着宝钗要看手链。宝玉确实有这个毛病，情场最高手，生活低能儿。那宝钗为什么敏感地回过头去了?黛玉直接说宝玉，但同时也讽刺了宝钗，宝钗当然也感觉出来了。

这时的宝玉一心想着史湘云和麒麟的事，根本没把黛玉等人的话听到心里，他一心想着赶快把这个麒麟揣起来。他怕别人看到，就边动手去拿，边观察大家的表现。别人倒不大管他，只有黛玉瞅着他直点头儿，那神情似乎在感叹什么。宝玉不好意思了，就又把麒麟掏了出来，对黛玉笑着说：&ldo;这个东西挺好看的，我替你留着，到了家就给你。&rdo;黛玉头一扭：&ldo;我才不要呢。&rdo;宝玉勉强笑笑说：&ldo;你不要的话，那我就拿着了。&rdo;说完，他又揣了起来。宝玉实在是让胡思乱想弄混头了，黛玉都这样了，他还没有觉察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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