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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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湘云蓦然明白，原来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二哥哥心心念念只有一个林姐姐，情愿与她、与宝钗、与所有人生分。她史湘云原来只顾生宝玉的气，怨林黛玉抢了自己在宝玉心中的地位，现在想来，即使没有林黛玉，若她仍是与宝钗的思想，宝玉也会与她生分的。朋友还是朋友，只是不会交心罢了。

而她史湘云不也是渐渐走出了宝钗的影响，复回自己吗？

史湘云腾地坐起，一拍椅背道：&ldo;林姐姐，真精彩，可惜你不是男儿，若不然，谁也比不上你的。&rdo;

林黛玉转眼看湘云眉飞色舞，笑道：&ldo;云妹妹又疯起来了，我不过是这么一说，你尽可以不放在心上的。&rdo;

史湘云正色道：&ldo;林姐姐说的极是，我如今想得通了。&rdo;

宝玉身后袭人却是听得不耐，脸上变色，黛玉话中的含义，她不大懂，她只知道，林黛玉并不在意宝玉读书、做官、拜相。于是走到黛玉身前来，冷了声音道：&ldo;林姑娘、史姑娘快别说这样的话，你们这是纵着二爷不读书上进。原是宝姑娘说的话有道理，论规矩行事，凡事讲个礼字，宝姑娘才是一心为二爷的前程着想。若史姑娘、林姑娘再这样说，二爷还是不要来这里了，免得被两位姑娘带坏了，宝玉还是多与宝姑娘见面才是。&rdo;伸手去拉宝玉起身，宝玉拍开她的手，身子却未动。

林黛玉、史湘云面上一凝，林黛玉俏脸稍怒，促声道：&ldo;袭人，我是尊你一声嫂子的，是不是我对你越敬重，你反不把放在眼里，三番五次的轻慢于我。你口口声声的规矩礼节，你自己遵守多少？若论规矩，主子们说话，你有什么资格插言！&rdo;

史湘云也道：&ldo;是呀，你多次人前人后说主子的是非，若论起礼来，早该乱棍打了出去。&rdo;立起身子，眼睛也竖了起来。

此时宝玉脸上半红半白，心里怒气横生，却不言语。他因袭人如宝钗般时时劝他读书做官，又兼他年少冲动之事，袭人更处处挟制他，又夹带着限制他与林妹妹的来往，原早厌了袭人，但他是念旧情之人，心软、性子软，怎么说袭人尽心服侍他十多年，这样放她出去，她也没了面子。宝玉欲痛骂袭人张口却说不出，只得忿忿地端起茶杯仰头怒饮。

袭人本指望宝玉为她说话，宝玉一向被她拿捏住的，不料宝玉脸上是山雨欲来的样子，恐宝玉发起火来，累及自己。袭人忙来哄宝玉，少不得使出温柔手段来，俯下身子，蹲在宝玉身前，接过宝玉饮尽的茶杯，柔声对宝玉道：&ldo;宝玉，你想想这个理，林姑娘一味劝你归隐什么的，老太太、太太能赞成吗？我驳两句有什么不对，我不让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你好，云姑娘就恼了，要赶我出去。你倒是说句话，她们指摘于我，便是不把你放在眼里。&rdo;边说着，桃花眼里已有了泪，声音也哽咽了。

不料宝玉直直坐起来，冷了脸道：&ldo;正是这话，主子们说话，你一个大丫头乱嚼什么舌头，况且你哪只耳朵听见林妹妹劝我归隐了？你自已也说了，我的事，有老太太、太太呢，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林妹妹、云妹妹已经对你很客气，若是你敢对三妹妹这样说话，看她不先割了你的舌头，再乱棍打你出去。&rdo;

三姑娘的厉害，合府皆知的，而且也维护着自己房里的丫头，不过对她不敬的，无论年纪大小，她也不会客气的。袭人本以为宝玉性子软，必会维护她的，没想到宝玉不向着她说话，袭人没了底气，于是不敢再作声，忍下气来，心道：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看谁最后得意！

这里黛玉被袭人一搅，心中生恼，原本郁结在心的委屈，一下子涌到心头。府里下人的脸子，她看了十来年，现在竟越发越到她头上了。眼里不由蒙上一层雾水来。自己蒙上帕子盖在脸上。

湘云、宝玉便知黛玉心中不舒服，湘云问宝玉道：&ldo;二哥哥，你性子也太好了吧，袭人几次三番地编派林姐姐的不是，你也不出一声，只纵容着她，别的主子姑娘，她怎么不敢讲半句？只知欺软的怕硬的，林姐姐不与她计较，她却得寸进尺了，她是不是超出了做奴才的本分了！&rdo;

湘云起身，走到宝玉身边，拉他道：&ldo;二哥哥，你且回去吧，免得你身后那位听着我们的混账话，为你堵气堵心的，我们这里招待不起她这位大贤人。&rdo;

宝玉想想，乘兴而来，却被袭人败兴而归，再呆下去，气到林妹妹刚刚好些的身子，倒不好了，大家都无趣，也该回去才是。起身弹了衣衫，弄平褶皱，道：&ldo;两位妹妹歇着吧，午后我再来。&rdo;

宝玉抬步出门，袭人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宝玉在门口处回身对送他的紫娟轻声道：&ldo;妹妹若有事，千万叫我一声。&rdo;

紫娟白他道：&ldo;我看还是免了，惹得你房里鸡犬不宁的，这府里更没有我们姑娘容身之处了。快走吧，袭人瞪眼呢。&rdo;

宝玉面上一顿，叹气出门。

湘云扬声道：&ldo;二哥哥，下次来时，清静些来。&rdo;

宝玉脚下不停，带着袭人大步离去。

湘云回身，轻轻地掀开黛玉面上的帕子，见黛玉已是梨花带泪，悄然落泪。

第29章又议林资

宝玉带着袭人大步走开，湘云在宝玉身后扬声道：&ldo;二哥哥，下次来时，清静些来。&rdo;

湘云转回身，轻轻地掀开黛玉面上的帕子，见黛玉已是梨花带泪，悄然落泪，史湘云心里一酸，道：&ldo;今儿是气不过了，终于驳她了。前儿还担心小红受责难呢。&rdo;

湘云自己也是父母双亡，与黛玉同为失怙，但养大她的毕竟是她的亲叔叔婶婶，长在她史家。她终还是正经小姐，主子姑娘，出门也是前仆后佣的。虽说有时要做些针线活，可是没有下人敢对她无礼的。

在贾府，大家也都当她为客人般敬着，纵有不满，也不会明面表现出来。

而黛玉不同，贾府下人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贵族后裔，敏感而多疑，时时以自傲掩饰自卑的没落小姐罢了，她若有任何不满，都会引来下人们的嗤之以鼻，说她不知好歹。

黛玉拭掉泪道：&ldo;我已在她心里坐实了尖酸刻薄，怎么以礼待她，她都要讲究我，我又何苦让着她。&rdo;一身的柔弱，眼中却有一丝刚强，她虽无依，却不是任人欺凌的。

湘云点头道：&ldo;她既不识敬，林姐姐你尽可以主仆待她，和她讲什么情份。&rdo;湘云大眼中有着压抑的怒气。

黛玉叹气道：&ldo;一向是她们不容我，而不是我不容她们。我是近也不是，远也不是，怎么做都不对。&rdo;

湘云大器道：&ldo;怕什么，还有我呢，你是念在你外祖母与你舅舅的面上，来敬她们，而我与太太可丝毫没有关系。&rdo;

黛玉带泪一笑，道：&ldo;罢了，罢了，再说下去，我们两个要摆苦处了。&rdo;

湘云也笑起来道：&ldo;原是我劝你的，倒成了你劝我了。总之我们两个同病相怜。&rdo;

黛玉、湘云便又躺下，听着竹叶声，说起体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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