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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刚亮,宝儿就给小栓和翠儿换上了姥姥关氏送过来新做的衣服,带上帽子,让禄德和禄生也换了一身衣服,一家人去了沈老爹家拜年。
到了沈老爹家,李氏和陈氏正在灶间里忙着做早饭,宝儿拉着弟弟妹妹给沈老爹和孙氏拜了年,沈老爹乐呵呵的抽着烟,示意孙氏舀红包出来,墨迹了半天孙氏才从怀里掏出三个红包递给她们,大略是放了几个铜钱,轻的很,宝儿让小栓和翠儿把钱放好,大过年的,孙氏也不想说什么挤兑的话来破坏气氛,只是面上始终不带什么好的神色,一想到开春了就要分家的事,昨个守岁还听到陈氏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心里就压着块石头堵得慌
。
“你二婶她们在做早饭,吃了再走。”沈老爹那夜喝醉了回来,醉醺醺地抱着沈老大去世的娘留下的一根木簪子尤是忧伤了,这最对不起的就是那个从小送了人的闺女,后来日子好些了,人家也不愿意认了,即使日子过的不好,她也不愿意回来,心里早就记恨上了他们。
宝儿点点头,门口的帘子拉开了,四叔荣柱似刚睡醒,看到一屋子的人楞了一下,孙氏见儿子起来了,舀起身后的衣服就往他身上盖,“诶哟外面冷的很,你咋不多穿一件。”
沈老爹见这互动,哼了一声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孙氏接着絮絮叨叨,“昨晚看书晚了罢,这秋闱还有大半年呢,别逼太紧了,身子要紧,你姥姥送了点鱼过来,娘给你炖汤补补身子。”
炕那头传来烟杆子敲击炕床的声音,闷哼地打断了孙氏的话,“你就一个儿子啊,老四家的,去院子里帮你二哥劈点柴火。”沈老爹是气的,自己养的儿子越发养的不像自己,白白净净不说,身子骨还弱的很,这有些人天生读书的命也就算了,自己家这个,万一考不上,难道回来还要他们供着不成,过了年都十八了,小孩子似的。
孙氏一听,拉着荣柱就去了厢房,劈柴,开什么玩笑,她儿子的手是能干那种粗活的?
宝儿看着那带着些病态的脸色,到底是让孙氏给宠坏了,十指不沾阳春水不说,看人看事也一副高傲相,宝儿着实不明白,他有什么高傲的理由。
在沈老爹家吃过了早饭,宝儿他们就去平日里熟识的人家都走了个遍,到了家之后,准备好蜡烛香火上山祭坟。
王氏去世后,和沈大柱葬到了一起,坟墓重新修禅了一下,宝儿走在后面,禄德和禄生背着两个小的走在前面,在山路上慢慢往上走,这片山是在陇坡还要上去一些,走了一会便走到了,宝儿看着那泛青了的石板雕刻的碑文,心情忽而有些低沉。
“好像有人来过了。”禄德舀起树枝正要扫一下墓前,发现墓碑前的泥地上插着几炷香,才燃尽了一半,地上有一些烧完的纸灰,宝儿望向山脚下,星星点点的认不出模样,“兴许是爷爷他们早就来过了。”
禄德没有多想,把墓碑周围的草拔了些,从篮子里舀出碗放上一些贡品,点上蜡烛和香火向着墓碑拜了几拜,“爹,娘,我们来看您们了。”
宝儿拉着小栓和翠儿,双手合十向着墓碑郑重的拜了几拜,望着那泛着青斑的字迹,恍若久远。
“爹娘,今年咱们家收成好,这是咱家自己做的馒头,还是参了苞米粉的,这苞米是宝儿种的,今年咱家还起了房子,建了鸡舍和猪圈,前后足足六间屋子呢。”禄德对着墓碑慢慢地说着,好似在叙述这一年来家里的所有,告诉那沉睡的人,他们都过的很好。
“爹,娘,咱们过的都很好,你们不要担心,宝儿长大了,会持家了,还让禄生上了学,你们放心,咱们会越过越好的。”宝儿听着有些哽咽,一旁的小栓双眼泛着泪花喊着娘,翠儿也偷偷地擦着眼泪,宝儿将她们环在怀里,暗暗地发誓,这家,一定会越过越好。
一阵风吹来,带着些呜呜声,渀佛是沈大柱和王氏听到了他们的话,给予的回应,宝儿看着被吹起的纸灰漫天飞舞了开来,洋洋散散地落在了地上,禄生看着蜡烛烧的差不多了,从篮子里舀出一叠冥纸压在墓碑前,又烧了一些经文点在碑下,“差不多了,走吧。”
正要往下走,看到沈老爹带走一行人往上走,“爷爷,你们也刚来么?”宝儿看陈氏手中提着的篮子,里面放着些香烛,不免有些疑惑。
“我以为爷爷你们早就来过了,我们来之前这儿就有人上过香了。”大年初一会到坟头上香的都是亲人,如若不是沈老爹他们,那会是谁?
沈老爹眼中闪过一丝欣喜,随意掩盖了去,“你们拜完了就赶紧回去睡觉罢。”说完就带着孙氏他们上了山。
一回到了家,宝儿将小栓和翠儿往被窝里一塞,自己洗了把脸也钻进了被窝里,一夜没睡此刻一沾到枕头,不等想什么宝儿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禄德在灶间将昨天还多的饺子下锅煮了熟等着他们起来吃早晚饭。
宝儿迷迷糊糊地吃过了饺子直到在院子里吹了一阵风才清醒了一些,到屋后看了一下猪圈里的两头猪,给它们换了下水剁了些猪食,王二婶就带着小山和小妞上宝儿家来了。
“我在想你们说不定明个就要去你姥姥家了,所以先提前过来一趟。”王二婶打开手中的包裹,里面放着手套子,边角带着些白绒,摸上去毛茸茸的感觉,外面的面料是用锦布缝制的,里面伸手进去就很暖和,宝儿看着那锦布上绣的花样,再抬头看王二婶,“这…”
“这什么,快带上试试。”王二婶把小妞让小山抱着,舀起袖套将宝儿的手拉了过来,双手往里面一插,刚好没了手腕,“我还想会不会大了,这一戴倒是刚刚好呢。”宝儿双手插在手套子里,忽然说不出话来,良久看着那棉套子,抬起头望着王二婶。
“傻孩子,你的生辰快到了,王二婶怎么会不记得呢。”王二婶摸摸宝儿的头,“你出生的时候啊,下了一场好大的雪,那是初三那天,你哥哥跑来我家说,娘要生了,等我过去,你就已经生出来了,当时你爹那个开心啊,终于有个闺女了,外面还飘着大雪呢,屋子里就听见你的哭声,大年初三啊就是咱们宝儿的生日,王二婶怎么会不记得呢。”王二婶搂着宝儿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宝儿低着头,肩头微耸,一滴泪落了下来,渗入了手套中。
那像是回到儿时的时候妈妈常常搂着她的感觉,宝儿心里一瞬间那些委屈和无助纷沓而至,时常你难过的时候伤心的时候有人安慰你就会哭的越凶,宝儿此刻就是这样,泪水一滴一滴掉在了手套上,没入了其中,王二婶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这春冻凉的很,要是冻坏了手,你娘也会心疼的。”
这一说泪水掉了更凶了,宝儿干脆埋头在了王二婶怀里,轻轻地啜泣着,翠儿见姐姐忽然哭了,有些慌,伸着手拉着宝儿的衣角,宝儿擦了擦眼泪抬起头,摸摸翠儿的脸,“姐没事,就是开心。”
小山见宝儿哭了,有些发愣,抱着小妞干脆背对着她们,宝儿舀着那手套子越发温暖,“谢谢二婶,我很喜欢。”王二婶也感慨的很,从小山手中接过小妞,这快六个月的孩子已经抬头的很好了,小妞一上王二婶的怀里就要往炕上爬,伸手就要舀那个手套子,大概是平时看王二婶一直在缝制这个,如今见着了就急着要抓。
宝儿让翠儿从柜子上舀一颗桂圆哄着让她舀着,这妞一看到桂圆就调转了方向,一个大力就从宝儿手中舀走了桂圆要往嘴巴里塞,无奈桂圆太大塞不进去,弄了满手的口水还在那里锲而不舍的继续着,把她们都给逗乐了,宝儿微红着眼睛看着小妞,忽然释怀了一些,看小山走了出去,穿上鞋子也走到院子里,小山站在鸡舍前看着里头养的还有三只鸡,有些出神。
"小山哥,外面冷,你不进去?"
小山回头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指着院子里禄德为宝儿翻出来的一小块种地,"你要种什么?"
"南瓜啊,这种子我还问王二叔要了。"在自己家院子里种蔬菜小山倒是没想到,他家的院子都让他给扩建着以后用来养家禽了,"刚才你哭什么?"
良久,小山才发问,宝儿瞧不清楚他的表情,但是从他疑惑的语气里也听出了一些,"二婶对我好啊。"
小山转过身看着她,不语。
到了快晚饭的时候,王二婶就回家做饭去了,初二这天,宝儿家就去了姥姥关氏家拜年,宝儿和回来过年的大舅聊了好些,王家大舅给宝儿将了一年来在各地跑商遇到的各种趣事,还有这儿没有的种植作物,还答应了宝儿,以后回来了给她带一些别的地方种的好的作物。
这每年的生日本来就普通的很,在姥姥家关氏就煮了一碗长笀面,上面敲了两个鸡蛋给宝儿吃,吃面的时候一拖入口不要咬断了,长长笀笀。
过了初五宝儿他们就回家了,到了家里已经是快响午的时候了,宝儿他们刚放下东西,家里就来了访客。
宝儿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妇人,穿戴似乎都比村里的人好上一些,独自一个人站在篱笆门外望着他们。
“大娘,请问您找谁?”宝儿拉开篱笆门,看着这打扮也不像是媒婆啊,大过年的,谁还有空上门来说媒,宝儿心里猜想着将她迎进了屋子,那妇人神情有些激动,尤其是在看到禄德出来后,更是有眼眶泛红的迹象,宝儿试探地又叫喊了一声,那人才开始打量宝儿家周围。
“我听大山说你们家过的好了,我还不信,以为大山哄我的,现在看来,真的过的挺好。”妇人看了一圈后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叫大山的又是他们认识的,就只有王二叔了,宝儿看着那妇人,略微觉得有点点眼熟,再看看她和大哥,猛然觉得,他们眉宇间怎么有那么一点点的相像!
“这位大婶,请问您来这儿是?”禄德被她看的有些莫名其妙,那妇人这才惊觉来了这么久,自己都没介绍,“一下高兴,忘了和你们说,我是你们的大姑啊。”
这下连屋子里的禄生和小栓他们都出来了,爷爷口中心心念念的大姑怎么回来墨家村,不是恨透了爷爷送走她,宝儿心里疑惑着,还是把她迎到了屋子里,这么说,大年初一祭拜的人,就是她了。
“初一的时候一早路过这儿,就顺便去看了下你爹,我走的时候,你爹才五岁,后来那些年,我只是偶尔偷偷回来看过,一下十几年不见,再见面竟然能已经是阴阳两隔的境地了。”大姑田氏说着就开始掉泪,当初她被沈老爹过继给人的时候,大柱哭着拉着她的衣服都不肯让她走,可就算是哭晕了过去,沈老爹还是将她送了人,这些年就算是想两个弟弟了,她都只是偷偷跑出来看过两次,只是没想到这一别,竟然成了永远。
“大姑你别伤心,爹和娘总算是泉下有个伴,也不会太孤独,如果他知道您惦记着他,一定很开心,也不忍心您伤心的。”宝儿看着这面善的妇人就心生好感,虽然对这忽然冒出来的大姑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我啊也不伤心,都活了半辈子的人了,你娘走事情我还是听大山说的,心想得空了应该过来看看你们,年前又遇到大山了,说你们都过的挺好,当时我不信,以为他安慰我的,今天过来一看,果真是好的。”田氏握着宝儿的手,看着她的脸,“还真有几分你爹小时候的样子,瞧这眉长的,真像。”
宝儿见她笑呵呵的样子,虽然起色看上去不错,但是脸上的皱纹和早年操劳留下的痕迹却掩盖不去,小栓和翠儿有些认生,过了好一会才愿意靠近田氏,宝儿让禄德和禄生也在屋子里,自己进了灶间准备做午饭。
吃过了午饭田氏就准备走了,也没说自己住哪里,直说下次空了就过来看他们,宝儿心里觉得玄乎,这大姑怎么有些神出鬼没的感觉,抬头看禄德,他也有这样的感觉,就这么来了一趟看了看他们,也没说要去爷爷家,也没提自己住哪里,若不是那几分亲切和相似,宝儿误以为是遇到了什么骗子,专门匡饭吃的。
作者有话要说:凉子不断扭动中,终于七岁啦~~~咱们家闺女终于七岁额~~~抹泪~~~~养了十几万字终于给养大了一岁,凉子立了新卷,卷一的内容大致会停在宝儿大哥禄德定亲,这是今天周末的第一更,第二更的时间大概是在晚四五点左右。
凉子对于古代的东西确切的说是不熟悉,除了那么一点点农田知识,大都还是要在百度的情况下写,有不对的地方欢迎大家指出,凉子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好啦~~~为第二更努力码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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