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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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ldo;抱出来怕什么？&rdo;老温说。

&ldo;那样省事？&rdo;女人说，&ldo;他娘是我，他爹是谁？&rdo;

&ldo;人们不是全知道了吗？&rdo;老温说。

&ldo;知道是知道了，&rdo;女人说，&ldo;还得办一件事儿。&rdo;

&ldo;什么事儿？&rdo;老温说。

&ldo;你要把我娶过去。&rdo;女人歪着身子哭了，泪水和雨点一同滴在摆渡船底上。这只摆渡船，每当夏季水涨，两岸相隔，曾经载负着多少男女，渡过了汹涌的河流。

虽然全身已经叫雨水浇湿，女人的眼泪，却一直浇进老温的胸膛里去了。他说：&ldo;我要对得起你和孩子。你想，我不愿意把你娶过来？可是，我的家在哪里，难道叫你跟我去打短，在树底下睡觉。&rdo;&ldo;我不嫌你穷。&rdo;女人说，&ldo;跟着你，我沿街讨饭也情甘乐意。再说，眼下也没有要饭讨吃的了。&rdo;

&ldo;秋分怎么说？&rdo;老温仰起头来问。

&ldo;她说，过去我们做的事有些缺点。&rdo;女人说，&ldo;应该先结婚。她又说。

这也不完全怨你和我，旧社会里的妇女们，并没有婚姻的自由。现在呢，她劝我和你结婚，她说这对哪方面也好。&rdo;

&ldo;难就难在我还没有房子地。&rdo;老温说。

&ldo;这我早就替你打算过了，&rdo;女人说，&ldo;我家里不是有那么两间瓦屋，几亩碱地？就缺你这么一个人来耕种收拾它哩！&rdo;&ldo;那我不干。&rdo;老温说，&ldo;那不成了倒踏门儿？再说你那当家子们也有话说。&rdo;

&ldo;他们有什么话？秋分说，妇女今天也有继承权。&rdo;女人说，&ldo;你的脑筋还没有我开通，为什么净认那些老理儿？&rdo;&ldo;我想的更长远一些，&rdo;老温说，&ldo;眼下顶要紧的是抗日。

是要不叫日本和张荫梧再过来，他们一过来，你看还有我们的活路？

我现在想的不是结婚，是怎么着辞了活去参加八路。&rdo;&ldo;去抗日，那就更好。&rdo;

女人说，&ldo;张荫梧在这里，俗儿不断找寻我，我连门儿也不敢出。你去抗日，我和孩子都有脸面。你的年纪过时不过时？&rdo;

&ldo;抗日是看的决心，&rdo;老温说，&ldo;不像找男人看的是年纪。比起芒种来，我自然是老了一些，可是干起活儿来，不比他弱。论打整个牲口，铡个糙什么的，他还得让我哩。&rdo;&ldo;人家讲究是出兵打仗，&rdo;女人笑着说，&ldo;又不是当长工。&rdo;&ldo;八路军里也有了马队呀。&rdo;老温说，&ldo;我们就这样决定。&rdo;&ldo;就这样决定吧。&rdo;女人说，&ldo;我们还是得先结了婚。头天晚上过了事，第二天早上，我就送你到队伍上。这不是我落后，这为的是端正我们娘儿们的名声，好有脸见人。&rdo;

&ldo;你说的也有道理。&rdo;老温站起来。

在旷野里，他亲了亲她那只亲近过一次的、现在被幸福和希望烧干了雨水和泪水的脸孔，就分别了。

五十六

老温回到家里，把辞活的事和老常说了，还说了结婚以后就去参军的事，老常说：&ldo;不呢，我还是愿意和你就伴儿。我们这些人，离不开土里刨食儿，可是眼下我们又没有自己的土地。既是要参加八路军，那我就不能拦你了。参加军队是根本，只有这样，我们才有长远的指望，不要犹豫，就去吧。这活什么时候辞呢？&rdo;

&ldo;明天一早就辞。&rdo;老温说，&ldo;我先在春儿家住两天。&rdo;&ldo;那好。&rdo;老常说，&ldo;眼看四十的人了，虽然我们穷，结婚也是一辈子的大事。要准备准备。咱弟兄俩就伴过十年了，我不能帮衬你什么东西，给新人添箱。可是我有力气，跑前跑后的还行。&rdo;

第二天早起，老温给牲口添上几筛子糙，把自己的几件破旧衣服，两只鞋子，包裹好了，就找田大瞎子去。田大瞎子说：&ldo;老温伙计，这是你不干，可不是我辞你，你要和农会说清楚。按你们的律条是：东辞伙，工资按一年算；伙辞东，就得按月日算。实在说，现在正是农忙的时候，你这一走，真有点撂我的过儿。可是，赶上这个年月，我还有什么说的。回头我看看账，把你的活钱算给你。&rdo;

&ldo;算出来，你就交给老常哥吧。&rdo;老温说着走出来。

田大瞎子跟在后面说：&ldo;我们东伙十几年，按实情说，我们谁也没有亏待谁。就说前几天把你吊了一下，使你受了点委屈，那也是耀武的过，现在他走了，你叫我怎么办？

咱们都要往长处看，谁也不要记恨这些小节。你走吧，我不送你了，以后，在外边要是混不上吃喝，你就还回来，千万不要不好意思。&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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