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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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大冢伸过脖子看相片，随后摇摇头。

第6章与猫君对话（下）

&ldo;这个么，这家伙没有见过。大凡这一带的猫，我基本无一不晓，可这个不晓得。没看过也没听过。&rdo;

&ldo;是么。&rdo;

&ldo;那么说，你是找这猫找很久了？&rdo;

&ldo;哦‐‐，今天是……一、二、三，是第三次。&rdo;

大冢沉思一会儿说道：&ldo;我以为你也知道来着‐‐猫这东西，是习惯性很强的动物，大体上生活循规蹈矩，不喜欢大的变化，除非有特殊情况。所谓特殊情况，就是性欲或事故什么的，基本不出这两种。&rdo;

&ldo;那是。中田我也大致那样认为。&rdo;

&ldo;若是性欲，不久安稳下来就回来了。你，可懂得性欲？&rdo;

&ldo;那是。经验诚然没有，但大致情况还是能把握的。是小鸡鸡的勾当吧？&rdo;

&ldo;是的，是小鸡鸡那码事。&rdo;大冢以奇特的神情点了下头，&ldo;但如果是事故，就很难返回了。&rdo;

&ldo;那是，言之有理。&rdo;

&ldo;另外，也有这样一种情况：在性欲驱使下晃晃悠悠跑去很远的地方，结果找不回来了。&rdo;

&ldo;不错不错，中田我若跑出中野区，也可能找不回来。&rdo;

&ldo;我也有过几次那样的事，当然是年轻得多的时候。&rdo;大冢忽然想起似的眯细眼睛说，&ldo;一旦找不到回家路，脑袋就嗡的一声，眼前一团漆黑，一下子六神无主。那可不是好玩的。性欲这玩意儿实在伤透脑筋。问题是那时候脑袋里反正就那一件事，前前后后的事压根儿考虑不来。那……就是所谓性欲。所以，对了，叫什么名字来着，那只不见了的猫？&rdo;

&ldo;您是指胡麻？&rdo;

&ldo;对对。这胡麻嘛，作为我，也准备设法找一找，助你一臂之力。在哪户人家娇生惯养的一岁三毛猫，世上的事笃定一无所知。吵架吵不赢，吃的自己都找不上。可怜可怜。不过遗憾的是，还真没见过那只猫。最好去别的地方找找看。&rdo;

&ldo;是么。那么就依照您的指教，去别的方向找找看。在您大冢君正睡午觉的时候贸然打扰了，非常抱歉。过几天还可能来这里转转，届时如您发现胡麻，务请告知中田我一声。这么说也许失礼‐‐一定最大限度地答谢。&rdo;

&ldo;哪里，能和你交谈，真是有趣。过几天……请再来。只要天气好，这一时间我大多在这块空地。如果下雨，就在这石阶下面的神社里。&rdo;

&ldo;好好，多谢多谢。中田我也为能同您大冢君讲话感到十分高兴。虽然能同猫君讲话，可也不是哪一个都能这么顺顺当当谈得来，也有我一搭话就如临大敌默默跑去哪里的猫君。我倒只是寒喧一声……&rdo;

&ldo;那也难怪。就像人与人各所不一，猫也……多种多样嘛。&rdo;

&ldo;有理有理。中田我其实也是那样想的。世间有形形色色的人，有各种各样的猫。&rdo;

大冢伸腰舒背仰望天空。太阳将午后金色的光线倾泻在空地上，但那里也隐约荡漾雨的气息，大冢感觉得出。

&ldo;对了，你说你小时候遭遇事故，致使脑袋有点不妙了‐‐是这样说了吧？&rdo;

&ldo;是的，正是，是那么说来着。中田我九岁时遇上的事故。&rdo;

&ldo;什么样的事故？&rdo;

&ldo;那‐‐无论如何也记不起来了。据别人说，像是得了一种不明所以的热病，中田我三个星期都没恢复知觉，那期间一直躺在医院病床上打点滴。好容易恢复了知觉，那以前的事却忘得一干二净了。父亲的长相、母亲的脸庞、写字、算术、住房的样式……就连自己的姓名都忘了，忘个精光。就像拔掉浴缸的活塞，脑袋里空空如也，成了空壳。事故发生前，据说中田我是个成绩出众的优等生。不料突然晕倒在地，醒来时中田我脑袋就报销了。母亲

‐‐早已不在人世了‐‐常为这个流泪。就是说，中田我脑袋的不好使致使母亲不能不流泪。父亲倒没流泪，却经常发脾气。&ldo;

&ldo;可另一方面，你可以同猫讲话了。&rdo;

&ldo;是那样的。&rdo;

&ldo;唔。&rdo;

&ldo;而且身康体健，再没得过什么病。没有虫牙，眼镜也不用戴。&rdo;

&ldo;依我之见，你脑袋好像并不差。&rdo;

&ldo;果真那样的么？&rdo;中田歪头沉思。&ldo;可是大冢君，如今中田我六十都早已过了。六十过后，脑袋不好使也好，大家不理睬也好，都习以为常了。即便不坐电车也能活下去。父亲业已过世，再不至于挨打。母亲也已不在，不会再流泪了。因此，时至如今若是有谁突然宣布你脑袋不差，中田我可能反而不知所措。脑袋不再不好使，一来可能使我领不到知事大人的补贴，二来说不定不能用特别通行证乘公共汽车。怎么搞的，你脑袋不是不差的吗‐‐如果给知事大人这么训斥，中田我是无话可说的。所以，中田我觉得还是就这样脑袋不好使为好。&rdo;

&ldo;我的意思是：你的问题点并不在于你脑袋的不好使。&rdo;大冢神情肃然地说。

&ldo;果真那样的么？&rdo;

&ldo;你的问题点么，我以为……怕是你的影子有点儿浅淡。一开始看见你我就想来着，你掉在地上的影子只有常人一半左右的浓度。&rdo;

&ldo;那是。&rdo;

&ldo;我嘛，过去也曾见过一次这样的人。&rdo;

中田略微张嘴，注视大冢的脸：&ldo;您说以前也见过一次，那可是中田我这样的人？&rdo;

&ldo;嗯。所以你讲话的时候我也……没怎么吃惊。&rdo;

&ldo;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rdo;

&ldo;很早很早，我还年轻时候的事。不过，长相也好姓名也好场所也好时间也好什么都记不得了。如你刚才所说，猫没有那种意义上的记忆。&rdo;

&ldo;那是。&rdo;

&ldo;而且，那个人的影子也像另一半弄丢到什么地方去了，同样浅淡。&rdo;

&ldo;噢。&rdo;

&ldo;所以，较之找什么迷路的猫，你恐怕最好认真寻找一下自己的另一半影子。&rdo;

中田拉了几下手里登山帽的帽檐：&ldo;实话跟你说，这点中田我也或多或少觉出来了，觉出好像影子浅淡。别人没觉察到，可我自己心里明白。&rdo;

&ldo;明白就好。&rdo;猫说。

&ldo;不过刚才也说了，中田我已经上了年纪，大概来日无多了。父亲也已死了。脑袋好使也罢不好使也罢，字会写也罢不会也罢，影子完整也罢不完整也罢，时候一到都要挨个死掉。死了烧掉，烧成灰放进鸦山那个地方。鸦山位于世田谷区，进入鸦山墓地，大概就什么都不想了。不想，迷惘也就没了。因此，中田我就现在这样不也蛮好的么？再说，中田我如果可能的话，在有生之年不想到中野以外的地方去。死后去鸦山自是奈何不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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