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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镜站起身:“谢谢徐老师。”
徐磊送他出门,临告别前想起来:“哦,俪大那位副教授,叫杜长闻。”
城大心理学系的研究生宿舍在校外,有些年头了,灰扑扑的建筑楼身,上头挂着四个大字:海滨公寓。看着与周围的青年酒店没什么不同。
这条路叫滨海路,顾名思义,靠海。
城大不靠海,出校门沿街走半小时左右,就是宿舍,再往前进入海滨路,就能看到大海了,若是沿着海滨路继续走,就是俪大。夏镜入学以来一直在城大和宿舍间走动,对于名气更大的邻居俪大,只闻其名,还没见过。
出了城大,夏镜回到宿舍。
宿舍是两人间,夏镜打开房门,看见里面没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坐到书桌前,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期刊文献。
“杜常文”
“杜长文”
输了几次作者名称,发现不对后,夏镜后知后觉地改为搜索俪大官方网站。在俪大心理学系的网页里,有一页师资力量,里面整齐地排着几行教师照片。这些照片大多是生活照,没有证件照那样冰冷,并且在失去严肃统一的修饰后,每个人的相貌气质就愈加凸显出来。
夏镜一眼就看见了杜长闻。
照片背景是海天一色的景象,最下方露出半张白色铁制圆桌,其后是配套的白色椅子,杜长闻坐在上面,也是一身白,白t白裤,双手搭在桌上随意交握,意态从容。像是被人突然喊了一声,他抬眼直看向镜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看风景,这应当是一张旅游照,然而杜长闻的气质与眼神,让这张照片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带有故事感的电影剧照,在一众普通的生活照里实在惹眼。
而且……比想象中年轻。
夏镜刚生出这个疑惑,很快又意识到,拍这张照片的时间,或许是多年以前也未可知。
他点开照片,放大到全屏,试图辨识出更多关于年龄与相貌的信息,然而照片清晰度不高,除了看出这个人目光锐利,在照片里也略显咄咄逼人之外,别无其它的收获。
宿舍房间连着狭窄的阳台,水泥地面,绿漆栏杆,是本地典型的老式建筑。这样简陋的阳台是拦不住阳光的,日头西下,明亮的白光逐渐变得暖黄,在某一刻,恰好避开了其它建筑墙面的遮挡,倾泻而入,洒了半面墙壁,也洒在夏镜的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的细微灰尘变得清晰可见,夏镜伸手,捻了一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宿舍门咔的一声打开,魏泽走进来。
魏泽是个娃娃脸,顶着头自然微卷的头发,看着就更显小一些。他的视线扫过夏镜的手,再到屏幕上的照片,很快就移开,脸上的古怪神情却没那么容易掩饰——那是一种面对异己的不适,没有恶意,但满含尴尬。
走到自己桌前,他将背包放在椅子上,不大自然地开了口:“夏镜你在啊。”
夏镜只当什么也没察觉,关掉页面的同时,回答道:“嗯。”
“你做好打算了吗?要换哪个实验室?”
夏镜转头看向他:“还没有。”
“那……要不你问问老张实验室,他好像还有名额吧,要不我帮你问——”
“没关系。”夏镜打断他,回头继续看向电脑屏幕:“不用了,我会和徐老师商量。”
魏泽顿了顿,才回答:“好。”
从背包里拿了些零碎东西后,魏泽再次出了门。
看着魏泽离开,一段时间后,估摸着他已经走远,夏镜才拿上钱和钥匙,下楼吃晚饭。
楼下有许多沿街小店,卖面食、快餐、烧烤、果汁……各式各样都有。附近学生多,游客也多,从饭点开始,直到入夜,街上都是人声鼎沸。年轻人的躁动,游客的兴致,加上本地风光带来的浪漫底色,都成了佐料,让这些寻常食物增味不少。
似乎所有人都默认,走在这片土地上,就该有这样的心情。夏镜最怕身处这样的境地。他对任何一种群体意识都感到排斥,那是一种陌生的力量。点了一碗面,快速解决完这顿晚饭,他付了钱,逃回宿舍。
魏泽依旧不在。
夏镜重新在电脑上搜索期刊,这回正确地输入了“杜长闻”三个字,得到一长列学术文献。打开文档,他开始逐一研究杜长闻的文章。
他需要得到这个机会。
第2章
杜长闻的论文写得堪称漂亮:逻辑严谨,数据明晰,语言简练。
语言是了解一个人最朴素而准确的途径,夏镜凭借杜长闻的论文,猜测他大概是那种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副教授,压榨学生如赶牛御马,为了课题夜夜加班的学术精英。夏镜自从发觉自己是同性恋以后就自认属于小众群体,对一切大众认可的人群都欠缺好感,总觉得不是一路人。再者,徐磊说过,这个实验助手招了许久也没有合适人选,可见这个杜长闻有多挑剔。
压下心里的担忧,夏镜努力集中精神,继续研读论文。
他建了一份文档,将论文里涉及到的数据处理方法都记录下来,梳理相关的知识点,一些操作方案和技巧也做了回顾。
这样一来,时间流逝得很快。
天色黑透的时候,魏泽回来了。打开房门就看见电脑屏幕在黑暗中发着白光,光线幽幽地勾勒出夏镜的面部轮廓,怪吓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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