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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车门,夜风就带着细细的雨雾扑面而来,但气候尚暖,风也和煦,雨丝又细,不像秋天倒像春夜,两人并肩漫步在海边热闹非凡的人流里,和所有人一样,并不着急避雨。
避开过分喧嚣的场所,他们找了家小酒吧,进去一瞧,依旧坐满了人,好在两个人也不讲究,在吧台尽头的角落坐下,乐得僻静。
夏镜抢在杜长闻前面点了酒,几分钟后,调酒师将两杯酒送至面前,杜长闻看了眼琥珀色的酒液里尚且轻轻晃动的橙皮,抬眼看向夏镜。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将杜长闻的眼神衬得更加专注,夏镜迎着这样的目光,忍不住觉出一点迟来的羞意:“那时候看你总喝这一种酒,我就特别好奇,又不好意思问。”
因为坐得近,杜长闻话里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变得清晰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那后来怎么知道的?”
“后来在北京,偶尔也和同事去酒吧,偶然见到了,才认出来的,然后我就喝了一杯,觉得好难喝,什么隽永醇厚根本尝不出来。”
过分诚实的抱怨让杜长闻真的笑起来:“那你今天应该喝点别的。”
夏镜摇头:“多喝几次,反而习惯了。”
像是要证明这句话,他拿着酒杯往杜长闻的杯子上轻轻一嗑,径自喝了一口,耳边听见杜长闻说了句“那也慢一点喝”,就抬头看着他,露出同样的笑容。
自从辞职回来找杜长闻,他一直在等待某个时机。
当初杜长闻一句话让他如梦初醒,接着辞职、搬家、上门做客,说是追人,其实他和杜长闻都很清楚,彼此的感情还在那里,只是要真正在一起又是全然不同的另一回事。
但那天在俪大拒绝陈钧之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早已没有考虑过别的选选择,杜长闻或许也没有——从最初让他走进家门那一刻,杜长闻就没有真正拒绝过他。
正想着,杜长闻问他:“怎么今天有空接机,不需要给人做陪客了?”
夏镜一愣:“哦,忘了告诉你,他已经接到工作邀约,连夜飞回北京追求新的事业去了,可见工作才是他的真爱。”
杜长闻一抬眼皮:“怎么,感到遗憾?”
“那倒没有。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你不知道,那份邀约来自我们曾经的老对手,当初在聚乐的时候,两家公司几乎争得撕破脸皮,可是那么久了,对方都没有挖他的意向,哪知到现在会递来橄榄枝。”
杜长闻说:“意气风发的时候哪会因为蝇头小利倒戈阵营,反倒是落魄失意了,雄心和谦逊都恰到好处,更适合招揽。他们这时候递来橄榄枝,更容易得到忠心。”
夏镜听完就笑出声来:“你真是个怪人。”
“嗯?”
“好像看什么都理解,对什么都包容,其实眼里根本揉不得沙子。”
酒吧里灯光黯淡,爵士乐柔情似水,适合谈情暧昧或是一醉忘忧,但杜长闻听完,垂下眼用手指摩挲着酒杯,接着说出口的话,显然不是当下思考的结果。
“但是你看,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他的语调很平淡,不过轻声说出来,还是显出了柔和的意味:“你说我眼里揉不得沙子,其实不是,我只是胆量不够,脾气又坏。你当初看重事业,再合情合理不过,我跟本没有什么可怪你的。一句软话也不肯说,也是我做得不好。”
夏镜凝视着杜长闻,听他继续说:“人年纪越长,过去的毛病越是根深蒂固,改哪个都伤筋动骨,以后我大概还是这样一个人。”
夏镜想到了几天前陈钧对杜长闻的评价。
当时有些话他不方便对陈钧直言,但杜长闻的脾气秉性,陈钧能从旧事里听出一二,夏镜自己何尝不是心知肚明。
可是,如果当初杜长闻那个位置换作陈钧,他们会怎么样呢?
他们可能不需要迟疑顾虑就能在一起,但恐怕到不了毕业,一些小小的冲突或外力就能让他们重新思量,好聚好散。等到多年后,彼此春风得意时,或是生活不顺时,再将过往风月从记忆里打捞而出,凭吊唏嘘,借以自慰——原来我也有过那样的瞬间——此后也就不再挂心。
夏镜知道自己要的不是这个。
但他没料到杜长闻会讲出这样的话——或许过去四年那些辗转难眠的夜里,杜长闻也和他分享过同样的心情,也像多数人那样,庸俗无用地反复自问自责过:假如我做得再好些,假如有机会挽回,假如……
心里像漫过一场温柔的潮汐,他告诉杜长闻:“我知道。没关系。”
随后他探过身,在暧昧不明的光影里吻住杜长闻,并且意料之内地获得了回应。
其实很多人都不如自己想象的那样懂得爱人,但好在,人生不是考场,无需拿满分也有幸福的资格。
两杯酒都没能喝完,他们就离开了酒吧,并且抛弃停车场的车,一路冒着细雨沿海滨路往前走。两个人走得很近,几乎肩碰着肩,但步伐很快,也不知是为了这场雨还是别的什么。
这样走出一段路后,夏镜手臂一抬,准确地抓住杜长闻的手。
杜长闻脚步微顿,侧头看向他,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但夏镜只是笑了笑,脚下速度不减,于是杜长闻被他往前轻轻一拉,随即也恢复了速度。
只是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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