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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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1页）

再转过身时，丁香早已变作了一株花，没了人形。敖春第一次感受到天地都是黑白的一片，他仿佛掉进了一个无底洞，没有尽头，也没有丁香。

后来他回了龙宫，不顾东海龙王的百般劝阻，用龙宫的白礼给她办了丧事。寸心来之前，他以为他可以镇定自若，可她一来，他一看到那张与丁香一模一样的脸，他就开始有些撑不住了。

&ldo;三姐……都是我，是我没有保护好她……都是我……&rdo;

寸心和丁香相处了几百年，说没有情感是假的，她心里怎么能接受那个原来叫她&ldo;娘亲&rdo;的小丫头，就这么没了呢……于是她开始哭，哭到后来累了，就躺在听心的床上沉沉地睡过去。

恍惚间她听见了杨戬的声音，声音很小很温柔，她却听得格外清楚。

他说，&ldo;魂魄也没了吗?&rdo;

听心答应他，&ldo;三界都找了，没有魂魄，那穷奇……吃的就是她的魂魄和心……&rdo;

杨戬哑然，再说话也有些沙着嗓子，&ldo;这几日让敖春好好缓缓吧，那丫头也跟寸心一样。&rdo;他叹气，&ldo;为什么老是固执呢。&rdo;

他这是在怪她了。

也难怪，那天她从昆仑镜出来，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跑回了西海。她没问他有没有受伤，也没问他的心意。

敖寸心睡梦里感觉到了杨戬的手轻抚过她的脸，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生怕碰碎她的温柔，&ldo;等她醒了，麻烦四公主多照料她了。&rdo;

&ldo;那你呢?&rdo;

&ldo;我吗?&rdo;杨戬轻笑，&ldo;我要回昆仑山，前些年太多病根了，师祖本来这次也不愿意放我出来的，只是我担心她，总想着来看她一眼。&rdo;

他被元始天尊勒令不许再踏出昆仑山一步，他在昆仑山待了没一会儿，各方师弟都来了。杨戬叹气，他对这种场面不少见，只是他喜静，看着人多的地方，反而神识消失得更快。

杨戬没有告诉敖寸心，他当初被开天神斧和乾坤钵伤的还没有好，为了防止她被昆仑镜吞噬完神识，他用自己的神识一边输给她，一边输给昆仑镜。再强大的神也会有垮掉那一天，外伤内伤的加剧，杨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他就是来看她一眼，看了之后，他才能安安稳稳地离开，再也不用有什么牵挂。

寸心想醒过来，想拉住他，可是她用力睁不开眼睛，却生生流出眼泪。听心伸手给她擦去眼泪，微微叹了口气。

寸心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她泪眼朦胧看着听心，&ldo;听心姐姐，杨戬呢?&rdo;

听心愣了一下，&ldo;在真君神殿啊……&rdo;她说得极其没有底气，连对上寸心的眼睛也不敢。

&ldo;他在哪儿?&rdo;寸心扯着她的衣角，&ldo;姐姐，我好想他……你告诉我好不好?&rdo;她没告诉听心她做了个噩梦，梦里杨戬死了，没告诉她，也没有人来告诉他。他总是这样，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总是想方设法瞒着她……

听心看她的样子，终究还是没狠下心，&ldo;他在昆仑山……&rdo;

寸心到的时候，他正在喝药，黑乎乎的药汤被他一饮而尽，喝光了抬眸才看见她。他勾了勾唇，什么也没说。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他，脸色苍白，一点神气也没有了，瘦了一大圈，看起来狼狈极了。她有些没控制住，捂着面走到了他面前，&ldo;杨戬……&rdo;

杨戬伸手盖住了她在流泪的眼睛，语气轻柔，&ldo;寸心，别哭……&rdo;他连说这句话，都没了从前的力气，杨婵站在一旁，看见他欲晕的身体，及时扶住了他。

替他掩好被角，她才有意识去问杨婵，&ldo;婵儿，他这样多久了?&rdo;

&ldo;从昆仑镜出来就这样了，一天不如一天……&rdo;她语气哽咽，眼泪&ldo;啪&rdo;一下落在她的手背，&ldo;这几日倒是好很多了，前几天连药汤都不沾的……&rdo;

寸心转头看他，轻嚷了一声，&ldo;傻子……&rdo;

后来玉鼎过来，叹着气给他输了灵力，才算是保着他一口气。

☆、（三十二）

寸心听见玉鼎的声音，&ldo;徒弟媳妇，徒弟从没想过瞒着你他说的糊涂话这事，他要瞒的，不是这些。&rdo;

她诧异的回头，&ldo;真人?&rdo;

&ldo;本来贫道不应插手这事的，可贫道不想我徒弟醒来后，你还怪着他。&rdo;

玉鼎看过这两人的恩恩怨怨，也算得上是苦命鸳鸯。杨戬煞费苦心瞒着她的三百年，就连他这个师傅听着，都心疼得很，指不定徒弟媳妇得哭成什么样。玉鼎没有过这种经历，他只想着，若是徒弟媳妇原谅徒弟了，那他若是醒来了，两人也应当能欢欢喜喜地在一起才对。

于是他才让寸心的一缕龙魄进了杨戬的神识，他想着，徒弟不想说的，就让她自己看吧。

敖姑娘如愿以偿地看到了她关进西海那三百年里杨戬发生了什么，她一直以为，他为了天规，可以忍辱负重，却不想要他忍受那么多的骂名。

&ldo;杨戬，猪狗不如六亲不认心狠手辣的畜生!&rdo;

&ldo;用如此手段来对付他的妹妹和外甥，三界之内，找不出那么卑鄙下流的人来!&rdo;

&ldo;忘恩负义，我哪吒这辈子都不会交你这样的朋友!&rdo;

&ldo;二郎神，六亲不认，卑鄙无耻!尤其是对待自己妹妹和外甥的行为，已引起天人共愤!&rdo;

……

那些骂名，明明都是说着杨戬的，可敖姑娘分明感觉到，那一句句话，像是刀子扎在了她心上。你们不是都说过是他的兄弟吗?你们不是说好的生死与共吗?为什么到头来全部都要让他一个人去承受?

在听到三妹那句&ldo;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rdo;的时候，敖姑娘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

&ldo;够了，你们都走开!不要再说杨戬了!不要再说了!&rdo;原来这就是他煞费苦心瞒着她的事情，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ldo;粉身碎骨，遗臭万年&rdo;，原来这才是西海深渊外那结界存在的意义。

她如今只是龙魄，这也只是杨戬的记忆，他不会痛了，可敖姑娘却气出一口血来。杨戬，你这么决意地去干这件事，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她?

有没有想过呢?

他想过的，想过活不下去就让她忘了他，想过活下去了，就来找她白头偕老。可是后来她固执地不信他，伤害他，最后还把他变成如今这样。

其实她早就不怪杨戬了，只是怕自己没有勇气再和他在一起，便躲着他。敖寸心有些后悔，若是她没躲着，如今也不会欠他那么多岁月。

敖寸心醒来只是哭，自己抱着膝盖哭累了，又去抱着杨戬的身子哭，旁人劝不住她，等她嗓子哭哑了，人哭晕过去了，才叹着气把她抚到一旁的榻上去睡着。睡着的敖寸心也在难过，她不停地掉泪，不停地叫着&ldo;杨戬&rdo;。

玉鼎这才算是后悔了，他没经历过情情爱爱，哪里晓得会是这样让人痛苦。他见惯了这夫妻二人吵吵闹闹，如今这样，一个睡着不知何时醒，一个醒着不知何时就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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