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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这里看得出黛玉和香菱的感情甚好，故而香菱才会熟不拘礼地&ldo;拉着黛玉的手回潇湘馆来了&rdo;，且还做了好半天的客，&ldo;下一回棋，看两句书&rdo;，相处极其融洽。

也正因此，后来才会有了香菱拜黛玉为师的极致描写。事见第四十八回《滥情人情误思游艺&iddot;慕雅女雅集苦吟诗》，香菱因随宝钗进园居住，一一拜候园中诸人，来到潇湘馆时‐‐

此时黛玉已好了大半，见香菱也进园来住，自是欢喜。香菱因笑道：&ldo;我这一进来了，也得了空儿，好歹教给我作诗，就是我的造化了!&rdo;黛玉笑道：&ldo;既要作诗，你就拜我作师。我虽不通，大略也还教得起你。&rdo;香菱笑道：&ldo;果然这样，我就拜你作师。你可不许腻烦的。&rdo;

算下来，这里又有一个不知是可讶还是可叹的公式：那贾雨村是黛玉的启蒙业师，而黛玉又收了香菱为徒。如此，香菱岂非又一次与贾雨村扯上了干系?

而且，贾雨村在第一回中，曾经做过一首咏月五律：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

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头。

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俦?

蟾光如有意，先上玉人楼。

后来见了香菱之父甄士隐，又曾口占一绝：

时逢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

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而香菱拜黛玉为师后，得的第一个题目竟也是吟月，并且一连做了三首，最后一首甚至还是梦中所得：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

一片砧敲千里白，半轮鸡唱五更残。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

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

且不说香菱的这首诗中多有谶语，暗示了自己的悲剧命运，单是最后一句&ldo;缘何不使永团圆&rdo;正与雨村七绝的第一句&ldo;时逢便团圆&rdo;相对，便足已令人感叹的了。

真不知曹公的这种安排，深藏着怎样的用意!

3林黛玉会沉湖而死吗

近年来，一种关于&ldo;林黛玉沉湖说&rdo;的理论甚嚣尘上，甚至有人长篇大论地写了整本书来论证这一点。并且有人提出，便有人附论，一时几成定议。

然而遍查其书，其理由不过以下几点：

理由一：书中一再将林黛玉比成西施，说她&ldo;病比西子胜三分&rdo;，而黛玉又曾作《五美吟》，咏西施&ldo;一代倾城逐浪花&rdo;，故而黛玉也该死在浪花里。

然而回目中亦曾有&ldo;埋香冢飞燕泣残红&rdo;的比喻，是否说黛玉应该是赵飞燕才对呢?

黛玉占花名时，抽中了&ldo;莫怨东风当自嗟&rdo;的诗句，这句诗原出自宋人欧阳修的《明妃曲》，而黛玉《五美吟》除了西施，亦有咏明妃绝句，那又是否可以认为黛玉就是明妃呢?何以所有的红学家都把明妃一诗派给了贾探春?

《五美吟》同时还写了虞姬、绿珠、红拂，难道黛玉也要一一照搬她们饮剑、私奔、跳楼的命运?

另外，书中还曾一再将薛宝钗比作杨贵妃，难道宝钗将来要死在马嵬坡，被皇上下令用白绫勒死?何以红学家们又通通将这段历史加在元妃身上，不提宝钗半字?

理由二：金钏投井而死，宝玉去水仙庵祭了回来，黛玉讽刺他：&ldo;天下的水总归一源，不拘那里的水舀一碗看着哭去，也就尽情了。&rdo;故而推测宝玉将来也会到江边去哭黛玉。

可是脂批中早有&ldo;对景悼颦儿&rdo;的暗示，乃是在潇湘馆中，&ldo;落叶萧萧，寒烟漠漠&rdo;之地，而不是什么江边。

况且那个投井死的金钏，死后穿的乃是宝钗的衣裳，如果因为金钏是投井死的就要说有人也是死在水里，只怕那个人只能是宝钗，怎么也扯不到黛玉头上吧?

理由三：黛玉和湘云月下对诗，有&ldo;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rdo;一句，故而可以推断黛玉死在一个月夜的湖中……

可是&ldo;寒塘渡鹤影&rdo;明明是史湘云的句子，书中说湘云&ldo;鹤势螂形&rdo;，可见鹤是用来形容湘云的。故而，如果因为这样一个句子就说有人死在寒塘，那也只能是湘云;黛玉只不过对了句&ldo;冷月葬花魂&rdo;，与她的《葬花吟》相照应，从哪里看得出那花是落在水里的?

更何况，林黛玉葬花时清楚地说过：&ldo;撂在水里不好。你看这里的水干净，只一流出去，有人家的地方脏的臭的混倒，仍旧把花糟蹋了。&rdo;

她连落花都不肯撂在水里，倒把自己冰清玉洁的身子撂在水里去听任糟蹋?

理由四：黛玉听《西厢》，有&ldo;花落水流红，闲愁万种&rdo;之句，故而黛玉也是死在水中。

这何其牵强?西厢记的故事说的乃是崔莺莺与张生幽欢如梦，事实上宝玉也曾用《西厢记》的句子打趣黛玉，那是不是就代表黛玉也会抱个枕头去赴宝玉之约呢?更何况，就算将黛玉比作悲剧《会真记》里的崔莺莺，那莺莺也是病死的，不曾投湖。

……

所以，西施也好，崔莺也好，飞燕也好，甚至明妃也好，都不过是在某一点体貌性情特征上，或病，或痴，或体态纤盈，或红颜薄命，从而象征了黛玉的某一特点，而绝不能拿对方的模子去硬往黛玉身上套，更不能断章取义地找论点。

这么浅显的一个道理，可是硬有些哗众取宠的红学家们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地推出一种&ldo;林黛玉沉湖说&rdo;的论调，自欺欺人。其实，这些人往往是先有了一个假定的结局设想，然后再努力在八十万字中寻找例据支持。想想看，八十回的长篇巨着啊，这样翻找起来还了得?别说黛玉沉湖了，你就说黛玉远嫁，也不难找到论据啊。

然而，书中当真没有关于黛玉死因的蛛丝马迹，而要劳师动众地让红学家绕远去寻找论据吗?

且看庚辰本第二十二回，写湘云说龄官&ldo;倒像林妹妹的模样儿&rdo;，惹出一场口舌纷争来。黛玉向宝玉发作道：&ldo;你又怕他得罪了我，我恼他。我恼他，与你何干?他得罪了我，又与你何干?&rdo;其下有一段双行夹批：&ldo;问的却极是，但未必心应。若能如此，将来泪尽夭亡已化乌有，世间亦无此一部《红楼梦》矣。&rdo;

这里说得何其明白，那黛玉&ldo;将来泪尽夭亡&rdo;，而不是什么含恨自杀。

甲戌本二十八回末还有一句脂批透露道：&ldo;自闻曲回后，回回写药方，是白描颦儿添病也。&rdo;可见黛玉病势日渐沉重，泪尽夭亡是顺理成章的。

病死，是一早已经定了的格局，又有什么理由非要自杀来多此一举呢?

除了黛玉&ldo;一抔净土掩风流&rdo;的志愿和脂批&ldo;泪尽夭亡&rdo;的事例外，清朝文人富察明义的《红楼梦》二十首也可以作为&ldo;黛玉不可能沉湖而死&rdo;的佐证。

明义乃是满洲镶黄旗人，其诗集《绿烟琐窗集》中有《题红楼梦》绝句二十首，序言是这样写的：

&ldo;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备记风月繁华之盛，盖其先人为江宁织府，其所谓大观园者，即今随园故址，惜其书未传，世鲜知者，余见其钞本焉。&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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