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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1页）

第三个疑点则是：为何说李纨不积阴骘?

曲子里唱道：&ldo;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骘积儿孙。&rdo;这句话正面翻译过来就是：李纨为了不受老来贫，提前做了很多功夫，但是不积阴骘，伤及儿孙，所以才害死了自己的儿子贾兰。

前一句好理解，就是说她注意攒钱，不让自己老来受苦。但是为什么攒钱就是伤阴骘了呢?她做过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有两种可能，一是这钱来得不地道，是昧心财。比如她出卖了贾家，所以贾府虽然败了，她却富得流油。但这可能性极小，且在书中几乎找不到任何辅证;

再一个可能性就是她在贾家败落后，对亲戚冷淡至极，不加抚恤，所以说是不积阴德。比如宝玉、巧姐儿等都可能曾向她求助过，但以李纨的性格，最大的可能表现就是哭穷，先诉一顿苦，把人家的话堵回去。

可以设想一个这样的情节，就是贾琏和凤姐遭难后，巧姐儿面临困境，平儿曾向李纨借钱，而李纨不肯，眼睁睁看着巧姐儿被卖进火坑。巧姐儿的判词里提到&ldo;狠舅奸兄&rdo;一词，贾兰也可以称作她的&ldo;兄&rdo;，因此这种假设是有其可能的。

贾兰和巧姐儿这对贾家的第五代儿女，也就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是飞黄腾达，却青年早夭;一个是落入火坑，但逢凶化吉。而这样的写作手法，也是很符合曹氏笔风的。再联想李纨打着为平儿抱不平的旗号找凤姐要钱一节，就更加令人齿冷了。

或许，这也就是十二钗排行中，李纨贵为长辈，却恰恰排在巧姐儿之后的缘故吧。

☆、十二、情天情海幻情身‐‐秦可卿

1爬灰与养小叔子

秦可卿是书中的一个神秘人物，风流教主。脂砚斋曾批言：

&ldo;&lso;秦可卿淫丧天香楼&rso;，作者用史笔也。老朽因有魂托凤姐贾家后事二件，的是安富尊荣坐享人能想得到处?其事虽未行，其言其意则令人悲切感服，姑赦之，因命芹溪删去。&rdo;

于是，本来悬梁而死的秦可卿在书中就变成了病死，然而作者似乎心有不甘，所以又故意留下很多漏洞，或者说线索。

首先是太虚幻境的画册上，她的主页里画着&ldo;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缢&rdo;。其判云：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

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接着《红楼梦十二支》曲中，可卿之曲《好事终》里，又留下了一句&ldo;画梁春尽落香尘&rdo;，再次肯定她缢死的真正宿命。

其中要引起特别注意的是，判词里有一句&ldo;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rdo;，曲子中又有一句&ldo;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rdo;而脂砚还在这里特地批了一句：&ldo;深意他人不解。&rdo;唯恐读者忽略了去。

然而，宁国府究竟犯了什么弥天大罪，要被称之为&ldo;造衅开端&rdo;，&ldo;败家根本&rdo;呢?

词里说&ldo;情既相逢必主淫&rdo;，曲里说&ldo;宿孽总因情&rdo;，似乎&ldo;情&rdo;之一字，便是导致&ldo;家事消亡&rdo;的&ldo;首罪&rdo;。

那么，宁国府犯的情孽都有哪些呢?

第一条，自然是焦大所说的&ldo;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rdo;的淫行。

&ldo;爬灰&rdo;是俚语，特指公公与儿媳妇通奸，而宁国府里唯一的公媳关系就是贾珍与秦可卿，矛头所指，自不待言。

秦可卿死后，贾珍哭得泪人儿一般，问到发送之事，贾珍拍手道：&ldo;如何料理，不过尽我所有罢了!&rdo;脂砚斋在这里批道：&ldo;&lso;尽我所有&rso;，为媳妇是非礼之谈，父母又将何以待之?……吾不能为贾珍隐讳。&rdo;

本来这只是家事，算不上什么大罪。然而贾珍在可卿死后大肆操办，还用&ldo;坏了事&rdo;的&ldo;义忠亲王老千岁&rdo;的棺板为可卿装殓，此乃&ldo;逾制之罪&rdo;，必定会为贾家的&ldo;事败&rdo;埋下祸根。

相比之下，&ldo;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rdo;，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但是，这&ldo;小叔子&rdo;到底是谁呢?

有人说是贾宝玉。理由是宝玉在梦中有与警幻之妹可卿云雨之事。然而书中已经明明白白说了是一个梦，况且旁边侍候的丫环尽多，两人怎么也不可能当着众丫环的面颠鸾倒凤。而且秦可卿是贾蓉之妻，与宝玉是叔叔与侄儿媳妇的关系，也不能称之为&ldo;养小叔子&rdo;。所以，这种说法是第一个行不通的。

也有人说指的是凤姐和宝玉，所以当宝玉问时，凤姐才会嗔怒。这两个人的关系的确是叔嫂了。但这时候宝玉尚小，虽然已曾初试云雨情，也还不至雨露均沾至此。况且即使二人之间有什么，也还轮不到一个宁国府的老仆来过问荣国府主子的事。他们俩应该不在焦大的醉骂范围之内。所以，也可以排除。

第三种说法是凤姐和贾蓉。这两个人似乎是有些暧昧的，但二人是婶子和侄儿的关系，也不叫&ldo;养小叔子&rdo;，所以焦大骂的应该也不是凤姐。

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性了，就是秦可卿和贾蔷。在整个宁国府里，只有可卿和贾蔷这两个主子之间称得上是叔嫂关系。因此我认为，焦大所指，只能是这两个人。

宁府里的主子除了修道成仙的贾敬不算，统共就只有贾珍、贾蓉、贾蔷三位，竟然都与秦可卿发生了或明或暗的性关系，也就难怪红楼梦曲子里说：&ldo;擅风情，禀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rdo;了。

但是仅仅一个秦可卿，还不足以彰显宁府的全部情孽。于是，书中又穿插了一段《贾二舍偷娶尤二姨》的故事。

虽然贾琏并不是宁国府的人，而是荣府长房贾赦之子，然而尤二姐却是宁府内当家尤氏之妹，而这宗亲事，也由宁府族长贾珍、贾蓉父子撺掇而成，故而&ldo;箕裘颓堕&rdo;，仍当归罪于宁国府。

这罪大到什么程度?

用凤姐的话说就是：&ldo;国孝一层罪，家孝一层罪，背着父母私娶一层罪，停妻再娶一层罪。&rdo;

且看凤姐将尤二带回园中一段描写：

&ldo;凤姐便带尤氏进了大观园的后门，来到李纨处相见了。彼时大观园中十停人已有九停人知道了，今忽见凤姐带了进来，引动多人来看问。尤二姐一一见过。众人见他标致和悦，无不称扬。凤姐一一的吩咐了众人：&lso;都不许在外走了风声，若老太太、太太知道，我先叫你们死。&rso;园中婆子丫鬟都素惧凤姐的，又系贾琏国孝家孝中所行之事，知道关系非常，都不管这事。&rdo;

连婆子丫鬟们都知道&ldo;关系非常&rdo;，可见事情的严重。

也因此，凤姐才会命旺儿教唆张华往有司衙门中告贾琏&ldo;国孝家孝之中，背旨瞒亲，仗财依势，强逼退亲，停妻再娶&rdo;之罪;而贾珍、尤氏、贾蓉听说后，也才会慌了手脚，任凤姐勒索揉搓。

然而凤姐自作聪明，借了张华来泄愤，又让旺儿杀人灭口，偏偏旺儿阳奉阴违，竟然没有依命行事，留下了张华这个&ldo;活口&rdo;，将来&ldo;事败&rdo;，张华必定是推波助澜的元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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