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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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鸳鸯剑斩断鸳鸯侣，那尤三与湘莲，一个夭逝，一个出家，好事多磨，反成悲剧，这也寓示了宝玉和黛玉的情缘，虽然兴儿说&ldo;再过三二年，老太太便一开言，那是再无不准的了。&rdo;可是偏偏就事与愿违，大相径庭。

可以想象，最终令宝黛心愿成空的人，固然可能是贾母，可能是元妃，可能是宝钗或凤姐，然而真正罪魁祸手，却必定是宝玉自己，是宝玉的无心之失自毁前程，断送了黛玉的性命。

故而尤三姐之死，被形容成&ldo;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再难扶&rdo;，亦影射了黛玉之死。

而尤三死后，英灵未远，犹与柳湘莲有梦中绝别一幕‐‐

湘莲反不动身，泣道：&ldo;我并不知是这等刚烈贤妻，可敬，可敬。&rdo;湘莲反扶尸大哭一场。等买了棺木，眼见入殓，又俯棺大哭一场，方告辞而去。出门无所之，昏昏默默，自想方才之事。原来尤三姐这样标致，又这等刚烈，自悔不及。正走之间，只见薛蟠的小厮寻他家去，那湘莲只管出神。那小厮带他到新房之中，十分齐整。

忽听环佩叮当，尤三姐从外而入，一手捧着鸳鸯剑，一手捧着一卷册子，向柳湘莲泣道：&ldo;妾痴情待君五年矣，不期君果冷心冷面，妾以死报此痴情。妾今奉警幻之命，前往太虚幻境修注案中所有一干情鬼。妾不忍一别，故来一会，从此再不能相见矣。&rdo;说着便走。湘莲不舍，忙欲上来拉住问时，那尤三姐便说：&ldo;来自情天，去由情地。前生误被情惑，今既耻情而觉，与君两无干涉。&rdo;说毕，一阵香风，无踪无影去了。

湘莲警觉，似梦非梦，睁眼看时，那里有薛家小童，也非新室，竟是一座破庙，旁边坐着一个跏腿道士捕虱。湘莲便起身稽首相问：&ldo;此系何方?仙师仙名法号?&rdo;道士笑道：&ldo;连我也不知道此系何方，我系何人，不过暂来歇足而已。&rdo;柳湘莲听了，不觉冷然如寒冰侵骨，掣出那股雄剑，将万根烦恼丝一挥而尽，便随那道士，不知往那里去了。

这是三姐的第一次托梦，明确说出&ldo;今奉警幻之命，前往太虚幻境修注案中所有一干情鬼&rdo;之语，可见不但是金陵十二钗册中人物，且是担当了职位的。

之后复托梦于尤二姐，令她剑斩妒妇，&ldo;一同归至警幻案下，听其发落。&rdo;是第二次陈明身份。这与秦可卿托梦凤姐，乃有异曲同工之妙。

那可卿虽然没有进过大观园，却因贵为警幻之妹，又与宝玉有一场梦中情缘，遂得位于十二钗正册之末，且是十二钗中第一个香消玉殒的;而这尤三姐也未能进来大观园，但亦和宝玉有知己之情，既在薄命司担当重任，又是副册中第一个夭逝之人，可见也正该居于十二钗副册之末。

而从尤三梦别湘莲的情形可知，当林黛玉泪尽而逝、魂归离恨天之际，必然也有梦托宝玉，备述前尘情事一幕吧。只可惜不得见了。

3从二尤的脚说起

尤二姐初次见贾母的一段，描写得颇有趣味：

正值贾母和园中姊妹们说笑解闷，忽见凤姐带了一个标致小媳妇进来，忙觑着眼看，说：&ldo;这是谁家的孩子!好可怜见的。&rdo;凤姐上来笑道：&ldo;老祖宗倒细细的看看，好不好?&rdo;说着，忙拉二姐说：&ldo;这是太婆婆，快磕头。&rdo;二姐忙行了大礼，展拜起来。又指着众姊妹说：这是某人某人，你先认了，太太瞧过了再见礼。二姐听了，一一又从新故意的问过，垂头站在旁边。贾母上下瞧了一遍，因又笑问：&ldo;你姓什么?今年十几了?&rdo;凤姐忙又笑说：&ldo;老祖宗且别问，只说比我俊不俊。&rdo;贾母又戴了眼镜，命鸳鸯琥珀：&ldo;把那孩子拉过来，我瞧瞧肉皮儿。&rdo;众人都抿嘴儿笑着，只得推他上去。贾母细瞧了一遍，又命琥珀：&ldo;拿出手来我瞧瞧。&rdo;鸳鸯又揭起裙子来。贾母瞧毕，摘下眼镜来，笑说道：&ldo;更是个齐全孩子，我看比你俊些。&rdo;

‐‐&ldo;是个齐全孩子&rdo;，这是贾母给予尤二姐的评语，如此褒奖，怎能不令尤二身价百倍?

从贾母看肉皮儿、拿出手来、揭起裙子诸细节来看，旧时大家子评价女子之美，除脸蛋身段外，且要讲究皮肤白晳，手脚细巧。而尤二姐无疑是样样皆美的，是个齐全孩子，且比凤姐还俊些。

俊在哪里呢?除了脸，就是脚了。

因为凤姐是满人，大脚，而尤二姐却是一双小脚，故曰&ldo;齐全&rdo;。

或曰，何以&ldo;鸳鸯又揭起裙子来&rdo;，就断定二姐是小脚呢?

有一个辅证：尤三姐调戏贾珍、贾琏两兄弟时，&ldo;大红袄子半掩半开，露着葱绿抹胸，一痕雪脯。底下绿裤红鞋，一对金莲或翘或并，没半刻斯文。&rdo;

这里写明&ldo;金莲&rdo;，即是小脚。尤三缠足，尤二当然也不例外。所以这姐妹俩都是小脚。

除了尤氏姐妹，又副册的领军人物晴雯也是小脚，《芙蓉女儿诔》中写得清楚：&ldo;捉迷屏后，莲瓣无声。&rdo;&ldo;莲瓣&rdo;该是特指，而且她睡觉时穿着大红睡鞋，这是小脚女人独有的道具，所以也是裹脚。

书中明写&ldo;莲&rdo;足的，只有这两次，而尤三姐和晴雯，又都是林黛玉的替身。

况且婆子说小丫头，&ldo;这是老太太泡茶的，你自己舀去吧，那里就走大了脚呢。&rdo;‐‐可见怡红院的丫头小脚成风，大概是宝玉专好此道。

那么，林黛玉是大脚还是小脚呢?

细想起来，&ldo;金陵十二钗&rdo;应该都是天足：元春是皇妃，当然没有裹过脚，因为清时朝廷明文规定裹脚女子不得入宫;那么，迎、探、惜三春自然也都不裹脚，这应该是家风;宝钗进京本是为了待选，必然也是大脚，所以可以扑蝶，不然一双三寸金莲可撑不起丰满的身子东奔西跑;湘云好男装，也不可能是小脚;凤姐同人说话时脚踩着门坎剔牙，也是大脚;凤姐不裹，巧姐儿当然也不会裹;妙玉是外来客，云游尼姑，不见得一双小脚走南闯北;李纨和秦可卿是大脚还是小脚，虽然不能确定，不过根据&ldo;满汉不通婚&rdo;的习俗，多半也该是天足。林黛玉自然也不例外，况且《芦雪广争联即景诗》一回中，说她穿着&ldo;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rdo;。穿靴，自然是大脚。

想到&ldo;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rdo;的林妹妹是一双大脚，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并不是我对中国女人的小脚情有独钟，而是脚的尺寸直接关系到种族差异，令我瞬间意识到：林黛玉是满人。想到亲爱的林姑娘竟不是汉人，不禁忽忽如有所失。

想来曹雪芹也顾虑到了这一点，生怕伤害广大汉人粉丝的感情，所以兼顾两种文化两个民族两样审美，不得不对女人的脚讳莫如深，尤其林妹妹之足，更是含糊其词。全书中，蜻蜓点水地只出现过一次黛玉的靴子，且是小靴，且有&ldo;行动似弱柳扶风&rdo;、&ldo;不期黛玉已摇摇的进来&rdo;这般含糊其辞的描述，至少在情致上还是个汉族小脚女人‐‐或者可以这样理解，林黛玉拥有一双天生的小脚，而不是裹缠出来的金莲，既天然又小巧，多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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