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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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此一段，在鸳鸯&ldo;心下便猜疑了八九，自己反羞的面红耳赤&rdo;一行后，庚辰本有双行夹批：&ldo;是聪敏女儿，妙!&rdo;&ldo;是娇贵女儿，笔笔皆到。&rdo;连给了鸳鸯两个考语：聪敏，娇贵。

邢夫人说她：&ldo;这些女孩子里头，就只你是个尖儿，模样儿，行事作人，温柔可靠，一概是齐全的。意思要和老太太讨了你去，收在屋里。你比不得外头新买的，你这一进去了，进门就开了脸，就封你姨娘，又体面，又尊贵。你又是个要强的人，俗语说的，&lso;金子终得金子换&rso;，谁知竟被老爷看重了你。如今这一来，你可遂了素日志大心高的愿了，也堵一堵那些嫌你的人的嘴。&rdo;

这番话虽是讨好，却是实情‐‐&ldo;模样儿，行事作人，温柔可靠，一概是齐全的&rdo;。

而鸳鸯自己则对平儿说：&ldo;这话我且放在你心里，且别和二奶奶说：别说大老爷要我做小老婆，就是太太这会子死了，他三媒六聘的娶我去作大老婆，我也不能去。&rdo;

‐‐真没亏负了&ldo;志大心高&rdo;的定评!

然而鸳鸯的志大心高，却不同于黛玉的&ldo;孤高自许，目无下尘&rdo;，妙玉的&ldo;好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rdo;，亦不同于晴雯的&ldo;风流夭巧招人怨&rdo;。她虽然敢作敢为，并不是一味拿大、目中无人，在她诸多优秀品格中，最珍贵的还是&ldo;体谅&rdo;二字。

拿刘姥姥取了笑之后，她会特地走来笑道：&ldo;姥姥别恼，我给你老人家赔个不是。&rdo;催着小丫头换茶。刘姥姥临走时，又送她许多衣裳，尽足待客之道。

捉了司棋的奸，反怕司棋心存惧怕加重病情，反自己立身发誓，与司棋说：&ldo;我告诉一个人，立刻现死现报!你只管放心养病，别白糟踏了小命儿。&rdo;

知道凤姐被邢夫人排揎，背地打听清楚了告诉贾母，又同众人说：&ldo;他也可怜见儿的。虽然这几年没有在老太太、太太跟前有个错缝儿，暗里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rdo;又说，&ldo;如今咱们家里更好，新出来的这些底下奴字号的奶奶们，一个个心满意足，都不知要怎么样才好，少有不得意，不是背地里咬舌根，就是挑三窝四的。我怕老太太生气，一点儿也不肯说。不然我告诉出来，大家别过太平日子。&rdo;

而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ldo;奴字号&rdo;队伍中的。难怪胡兰成说：&ldo;她是丫头，看来却不像丫头，自然也不是小姐、奶奶、夫人，但她是她们全体。&rdo;

一个集合了大观园群芳品格的真正兼美之人，却又不似可卿的风流失贞，既锋芒毕露又含蓄内敛，既嫉恶如仇又慈悲为怀，既泼辣明断又温柔敦厚，既烟视媚行又洁身自好，可不是个真正的完人么?

然而命运最喜欢同人开玩笑，这样的一个完人，人生却偏偏不完美，枉自叫了鸳鸯，却被迫立誓一世不成双，也真真令人扼腕。

黛玉《桃花行》中有&ldo;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rdo;的句子，究竟鸳鸯犯了怎样的天条，要被烧破绣锦，惊醒春梦呢?

怕只有操控着&ldo;千红一哭，万艳同悲&rdo;命运的警幻仙子知道了。

2鸳鸯的心底暗恋着谁

鸳鸯的第一次出场，在二十四回开篇‐‐

如今且说宝玉因被袭人找回房去，果见鸳鸯歪在床上看袭人的针线呢，见宝玉来了，便说道：&ldo;你往那里去了?老太太等着你呢，叫你过那边请大老爷的安去。还不快换了衣服走呢。&rdo;袭人便进房去取衣服。宝玉坐在床沿上，褪了鞋等靴子穿的工夫，回头见鸳鸯穿着水红绫子袄儿，青缎子背心，束着白绉绸汗巾儿，脸向那边低着头看针线，脖子上戴着花领子。宝玉便把脸凑在他脖项上，闻那香油气，不住用手摩挲，其白腻不在袭人之下，便猴上身去涎皮笑道：&ldo;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rdo;一面说着，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

鸳鸯便叫道：&ldo;袭人，你出来瞧瞧。你跟他一辈子，也不劝劝，还是这么着。&rdo;袭人抱了衣服出来，向宝玉道：&ldo;左劝也不改，右劝也不改，你到底是怎么样?你再这么着，这个地方可就难住了。&rdo;一边说，一边催他穿了衣服，同鸳鸯往前面来见贾母。

此一段写鸳鸯，不提眉眼，只写装束，只知道皮肤白腻，又是香油又是胭脂，可知擅妆扮;后来邢夫人提亲时，又写她&ldo;穿着半新的藕合色的绫袄，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水绿裙子。蜂腰削背，鸭蛋脸面，乌油头发，高高的鼻子，两边腮上微微的几点雀斑。&rdo;这才涉及正面，可人儿一个，身材、皮肤、脸蛋都好。

然而这个可人儿，在拒婚立誓后虽然洁身自好、不苟言笑，之前却是娇嗔多情、不拘小节的。宝玉见了她，又是凑在脖颈上闻香，又是不住用手摩挲，又是猴上身涎皮求欢，她居然都默忍了，直到他&ldo;扭股糖般似的粘在身上&rdo;，这才有所反应，且不是正色拒绝，而只是向袭人发话，说&ldo;你跟他一辈子，也不劝劝&rdo;，并不为宝玉的非礼着恼，倒是怕袭人吃醋的意思。

她和袭人关系匪浅，自然知道她同宝玉的私心私情，是要&ldo;跟他一辈子&rdo;的。所以这番话里有试探的意思，待见袭人出来叹道&ldo;你再这么着，这个地方可就难住了。&rdo;也自明白不可能分一杯羹，打消主意。而后来由于贾赦说她&ldo;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只怕也有贾琏&rdo;，为了表白真心，更是从此刻意同宝玉疏远起来。

然而从上面这段描写看来，贾赦的怀疑并不算冤枉了鸳鸯。因为此前宝玉的确是与她熟腻不拘礼的，而鸳鸯也并不反对这狎昵，烟视媚行，怪不得别人说闲话。

便是贾琏，也不算空穴来风，前文早已埋下伏笔，在第三十八回螃蟹宴上，凤姐出席来，曾与鸳鸯有一番嘲笑戏谑‐‐

（凤姐）一时出至廊上，鸳鸯等正吃的高兴，见他来了，鸳鸯等站起来道：&ldo;奶奶又出来作什么?让我们也受用一会子。&rdo;凤姐笑道：&ldo;鸳鸯小蹄子越发坏了，我替你当差，倒不领情，还抱怨我。还不快斟一钟酒来我喝呢。&rdo;鸳鸯笑着忙斟了一杯酒，送至凤姐唇边，凤姐一扬脖子吃了。平儿早剔了一壳黄子送来，凤姐道：&ldo;多倒些姜醋。&rdo;一面也吃了，笑道：&ldo;你们坐着吃罢，我可去了。&rdo;鸳鸯笑道：&ldo;好没脸，吃我们的东西。&rdo;凤姐儿笑道：&ldo;你和我少作怪。你知道你琏二爷爱上了你，要和老太太讨了你做小老婆呢。&rdo;鸳鸯道：&ldo;啐，这也是作奶奶说出来的话!我不拿腥手抹你一脸算不得。&rdo;说着赶来就要抹。

凤姐儿央道：&ldo;好姐姐，饶我这一遭儿罢。&rdo;琥珀笑道：&ldo;鸳丫头要去了，平丫头还饶他?你们看看他，没有吃了两个螃蟹，倒喝了一碟子醋，他也算不会揽酸了。&rdo;平儿手里正掰了个满黄的螃蟹，听如此奚落他，便拿着螃蟹照着琥珀脸上抹来，口内笑骂&ldo;我把你这嚼舌根的小蹄子!&rdo;琥珀也笑着往旁边一躲，平儿使空了，往前一撞，正恰恰的抹在凤姐儿腮上。凤姐儿正和鸳鸯嘲笑，不防唬了一跳，嗳哟了一声。众人撑不住都哈哈的大笑起来。凤姐也禁不住笑骂道：&ldo;死娼妇!吃离了眼了，混抹你娘的。&rdo;平儿忙赶过来替他擦了，亲自去端水。鸳鸯道：&ldo;阿弥陀佛!这是个报应。&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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