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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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第1页）

这时候我们还并不知道小红的名字，只知其生的&ldo;细巧干净&rdo;，&ldo;说话简便俏丽&rdo;，是宝玉房里的丫头。

中间插过一段贾芸谋职成功、取得种花大权的戏后，又写宝玉回房喝茶，偏众人都不在屋里，正要自己动手，背后有人道：&ldo;二爷仔细烫了手，让我们来倒。&rdo;‐‐又是一个先声夺人。

这丫头回了芸儿的话，使我们知道此丫鬟就是方才外书房的那丫环，并借宝玉之眼再次写其形象：&ldo;穿着几件半新不旧的衣裳，倒是一头黑鬒鬒的头发，挽着个髻，容长脸面，细巧身材，却十分俏丽干净。&rdo;

宝玉分明是看在眼中，记在心里的，故而有说有笑地问她：&ldo;你也是我这屋里的人么?&rdo;&ldo;你为什么不做那眼见的事?&rdo;

而这唯一的一次见面对话，也就替小红在玉兄处挂了号。

可惜，还没说得两句，秋纹、碧痕催水回来了，&ldo;忽见走出一个人来接水，二人看时，不是别人，原来是小红。&rdo;‐‐这才第一次交代了小红的名字。

二人为小红有机会与宝玉独处，吃了一缸子醋，正缠搅不清，老嬷嬷进来说起贾芸明日带人进来种花树的事，众丫鬟难得听见园里发生新鲜事，也都兴奋，紧着打听是谁带人进来，问东问西，唯有小红心里明白就是那位&ldo;廊上的二爷&rdo;，便存了念头。

直到此时，书中方详细交代小红身世为人‐‐

原来这小红本姓林，小名红玉，只因&ldo;玉&rdo;字犯了林黛玉、宝玉，便都把这个字隐起来，便都叫他&ldo;小红&rdo;。原是荣国府中世代的旧仆，他父母现在收管各处房田事务。这红玉年方十六岁，因分人在大观园的时节，把他便分在怡红院中，倒也清幽雅静。不想后来命人进来居住，偏生这一所儿又被宝玉占了。这红玉虽然是个不谙事的丫头，却因他有三分容貌，心内着实妄想痴心的往上攀高，每每的要在宝玉面前现弄现弄。只是宝玉身边一干人，都是伶牙利爪的，那里插的下手去。不想今儿才有些消息，又遭秋纹等一场恶意，心内早灰了一半。正闷闷的，忽然听见老嬷嬷说起贾芸来，不觉心中一动，便闷闷的回至房中，睡在床上暗暗盘算，翻来掉去，正没个抓寻。忽听窗外低低的叫道：&ldo;红玉，你的手帕子我拾在这里呢。&rdo;红玉听了忙走出来看，不是别人，正是贾芸。红玉不觉的粉面含羞，问道：&ldo;二爷在那里拾着的?&rdo;贾芸笑道：&ldo;你过来，我告诉你。&rdo;一面说，一面就上来拉他。那红玉急回身一跑，却被门槛绊倒……唬醒过来，方知是梦。

这一段行文，重在叙述小红的情缘，虽然写明他原是府中旧仆，却未提其父便是林之孝。只说她因秋纹等人的恶意将不安分之心&ldo;灰了一半&rdo;，然而听见贾芸，早又&ldo;心中一动&rdo;‐‐这念头转得也是够快的，果然是&ldo;玉在椟中求善价&rdo;的不安分之人。

而宝玉自见了她，其实也是留心的，次日起来还特地往院里寻找，假装看花儿东张西望，好容易看清了，正坐在海棠花后出神，正自犹豫，碧痕偏来催他洗脸，只得进去了。而袭人也就冲红玉招手，命她：&ldo;我们这里的喷壶还没有收拾了来呢，你到林姑娘那里去，把他们的借来使使。&rdo;

这出双管齐下，很可能是袭人有心为之。前文写宝玉想唤红玉来使唤，只怕袭人寒心，故而优柔寡断;而袭人对宝玉的心思了如指掌，看到他张望搜寻，又站在海棠花后望着红玉发呆，哪有想不到的?故而一边命碧痕催宝玉洗脸，一边自己就支使了小红走开，免得宝玉洗完脸出来又接着找她。

这一段本来没黛玉什么事，可是袭人一句&ldo;你到林姑娘那里去&rdo;，便把黛玉也给牵扯进来了，这是一处暗示手法‐‐此处袭人只是阻碍了宝玉与红玉亲近，而将来，她也有可能会制造宝玉同黛玉之间的障碍。事实上，向王夫人进馋言，让宝玉迁出园去，已经是一种疏离之计了。

且说小红走上翠烟桥，远远看见贾芸坐在山子石上看着人种树，待要过去，又不敢，只得闷闷不乐地取了壶回来，无精打采，已是害相思的症状。

后来宝玉魇魔法，贾芸带着众小厮坐更看守，小红也同众丫鬟日夜守着宝玉，看见贾芸手中的帕子很像自己丢失的那条，想问又不好问，想丢又丢不下，心思渐重，终日懒洋洋的，正如后文黛玉说的那句戏词儿：&ldo;每日家情思睡昏昏。&rdo;

而这一回的题目，就叫作《蜂腰桥设言传心事潇湘馆春困发幽情》，前半句写红玉，后半句写黛玉。

作者生怕读者不留意，又特地借小丫头佳蕙之口劝红玉：&ldo;林姑娘生的弱，时常他吃药，你就和他要些来吃，也是一样。&rdo;这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告诉读者：写红玉，即是写黛玉，是一样的。

而小红回复佳蕙的话说：&ldo;怕什么，还不如早些儿死了倒干净!&rdo;也像极黛玉的声口中，是活脱脱一个林黛玉的投影儿了。

这时候，她已是打定主意要与贾芸交结的了。后来终于等了一个机会，因听见婆子说要带贾芸进来，便故意在蜂腰桥上遥等‐‐

一时，只见一个小丫头子跑来，见红玉站在那里，便问道：&ldo;林姐姐，你在这里作什么呢?&rdo;红玉抬头见是小丫头子坠儿。红玉道：&ldo;那去?&rdo;坠儿道：&ldo;叫我带进芸二爷来。&rdo;这里红玉刚走至蜂腰桥门前，只见那边坠儿引着贾芸来了。那贾芸一面走，一面拿眼把红玉一溜;那红玉只装着和坠儿说话，也把眼去一溜贾芸：四目恰相对时，红玉不觉脸红了，一扭身往蘅芜苑去了。

这一次，红玉不是不去潇湘馆取喷壶，而是往蘅芜苑取花样笔，便又将宝钗牵扯进来了。

她与贾芸的偷眼一溜，四目相对，已经各自有心。而文章只写&ldo;那红玉只装着和坠儿说话&rdo;，却并未提到具体说的是什么，直到贾芸离开怡红院时，方补了一笔，将前文叙明‐‐

出了怡红院，贾芸见四顾无人，便把脚慢慢停着些走，口里一长一短和坠儿说话，先问他&ldo;几岁了?名字叫什么?你父母在那一行上?在宝叔房内几年了?一个月多少钱?共总宝叔房内有几个女孩子?&rdo;那坠儿见问，便一桩桩的都告诉他了。贾芸又道：&ldo;才刚那个与你说话的，他可是叫小红?&rdo;坠儿笑道：&ldo;他倒叫小红。你问他作什么?&rdo;贾芸道：&ldo;方才他问你什么手帕子，我倒拣了一块。&rdo;坠儿听了笑道：&ldo;他问了我好几遍，可有看见他的帕子。我有那么大工夫管这些事!今儿他又问我，他说我替他找着了，他还谢我呢。才在蘅芜苑门口说的，二爷也听见了，不是我撒谎。好二爷，你既拣了，给我罢。我看他拿什么谢我。&rdo;

原来上月贾芸进来种树之时，便拣了一块罗帕，便知是所在园内的人失落的，但不知是那一个人的，故不敢造次。今听见红玉问坠儿，便知是红玉的，心内不胜喜幸。又见坠儿追索，心中早得了主意，便向袖内将自己的一块取了出来，向坠儿笑道：&ldo;我给是给你，你若得了他的谢礼，不许瞒着我。&rdo;坠儿满口里答应了，接了手帕子，送出贾芸，回来找红玉，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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