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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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1页）

……那玉钏见生人来，也不和宝玉厮闹了，手里端着汤只顾听话。宝玉又只顾和婆子说话，一面吃饭，一面伸手去要汤。两个人的眼睛都看着人，不想伸猛了手，便将碗碰翻，将汤泼了宝玉手上。玉钏倒不曾烫着，唬了一跳，忙笑了，&ldo;这是怎么说!&rdo;慌的丫头们忙上来接碗。宝玉自己烫了手倒不觉的，却只管问玉钏：&ldo;烫了那里了?疼不疼?&rdo;玉钏和众人都笑了。玉钏道：&ldo;你自己烫了，只管问我。&rdo;宝玉听说，方觉自己烫了。

这是相当完整的一段戏，也是玉钏在玉兄处挂号的正目。从送汤、吹汤到烫手，从&ldo;满脸怒色&rdo;、&ldo;丧谤&rdo;到&ldo;不好意思&rdo;、&ldo;脸上方有三分喜色&rdo;，直到&ldo;哧的一声笑了&rdo;，玉钏的情绪极有章法，而宝玉对其一味赔笑，虚心下气，不过是因为&ldo;见了玉钏，便想到他姐姐玉钏身上，又是伤心，又是惭愧&rdo;。

这一段戏中，宝玉同玉钏虽有交集，甚至同碗喝汤，却并没有多少情分。而玉钏虽然一笑，也并未因此就原谅了宝玉。

隔了几日是凤姐儿生日，宝玉不去赴宴，却换了素服出门来，带着茗烟往水仙庵祭奠。回来时，在廊下遇见玉钏正坐着垂泪，一见他来，便收泪说道：&ldo;凤凰来了，快进去罢。再一会子不来，都反了。&rdo;宝玉赔笑道：&ldo;你猜我往那里去了?&rdo;玉钏不答，只管擦泪。

原来这日也是玉钏的生日。姐妹情深，玉钏一边思念姐姐，一边在心里也就仍然怨恨着宝玉。大观园歌舞怡人、箫管喧阗，她却伤心人别有怀抱，而此时，只有宝玉同她的心思是一样的。然而两个人，偏偏不能彼此见谅。

这之后，玉钏的戏份减淡，虽有&ldo;瞒赃&rdo;一幕，但与其说是写玉钏，不如说是写彩云、写平儿，甚至是写五儿，倒见不出多少宝玉与玉钏的情分来。

然而《红楼梦》中姓名里带有&ldo;玉&rdo;字的绝不该是等闲人物，她和宝玉之间的交集也绝不应该就此而止，林红玉尚有&ldo;狱神庙慰宝玉&rdo;之举，后四十回中的玉钏，又会有些什么表现呢?倘或玉钏亦有情缘，又将会属意于谁呢?

我以为，玉钏与玉钏的关系，正如黛玉同宝钗的关系。

在十二钗正册中，钗、黛的判词为同一首，暗寓钗、黛合一，黛死钗继。

而玉钏、玉钏姐妹也是一样，两人二而一，一而二，实为一体。只不过正册的金玉姐妹，是玉亡金在;而又副册的金玉姐妹，则是金亡玉在。

可惜的是，那玉钏的故事只如&ldo;小荷才露尖尖角&rdo;，前八十回已经结束了，后面的故事，只好凭人猜测了。

2玉钏为何吃双份

紧接着《白玉钏误尝荷叶羹》一幕后，忽有一段关于月银的讨论：

这日午间，薛姨妈母女两个与林黛玉等正在王夫人房里大家吃东西呢，凤姐儿得便回王夫人道：&ldo;自从玉钏姐姐死了，太太跟前少着一个人。太太或看准了那个丫头好，就吩咐，下月好发放月钱的。&rdo;王夫人听了，想了一想，道：&ldo;依我说，什么是例，必定四个五个的，够使就罢了，竟可以免了罢。&rdo;凤姐笑道：&ldo;论理，太太说的也是。这原是旧例，别人屋里还有两个呢，太太倒不按例了。况且省下一两银子也有限。&rdo;王夫人听了，又想一想，道：&ldo;也罢，这个分例只管关了来，不用补人，就把这一两银子给他妹妹玉钏罢。他姐姐伏侍了我一场，没个好结果，剩下他妹妹跟着我，吃个双份子也不为过逾了。&rdo;凤姐答应着，回头找玉钏，笑道：&ldo;大喜，大喜。&rdo;玉钏过来磕了头。

王夫人问道：&ldo;正要问你，如今赵姨娘周姨娘的月例多少?&rdo;凤姐道：&ldo;那是定例，每人二两。赵姨娘有环兄弟的二两，共是四两，另外四串钱。&rdo;……（王夫人）半日又问：&ldo;老太太屋里几个一两的?&rdo;凤姐道：&ldo;八个。如今只有七个，那一个是袭人。&rdo;王夫人道：&ldo;这就是了。你宝兄弟也并没有一两的丫头，袭人还算是老太太房里的人。&rdo;……王夫人想了半日，向凤姐儿道：&ldo;明儿挑一个好丫头送去老太太使，补袭人，把袭人的一份裁了。把我每月的月例二十两银子里，拿出二两银子一吊钱来给袭人。以后凡事有赵姨娘周姨娘的，也有袭人的，只是袭人的这一份都从我的份例上匀出来，不必动官中的就是了。&rdo;凤姐一一的答应了，笑推薛姨妈道：&ldo;姑妈听见了，我素日说的话如何?今儿果然应了我的话。&rdo;薛姨妈道：&ldo;早就该如此。模样儿自然不用说的，他的那一种行事大方，说话见人和气里头带着刚硬要强，这个实在难得。&rdo;王夫人含泪说道：&ldo;你们那里知道袭人那孩子的好处?比我的宝玉强十倍!宝玉果然是有造化的，能够得他长长远远的伏侍他一辈子，也就罢了。&rdo;凤姐道：&ldo;既这么样，就开了脸，明放他在屋里岂不好?&rdo;王夫人道：&ldo;那就不好了，一则都年轻，二则老爷也不许，三则那宝玉见袭人是个丫头，纵有放纵的事，倒能听他的劝，如今做了跟前人，那袭人该劝的也不敢十分劝了。如今且浑着，等再过二三年再说。&rdo;

在同一段落中，有两个丫头同时加了工资，从每月一两银子升为二两，一个是玉钏，一个是袭人。

袭人的缘故，王夫人含含糊糊，只说&ldo;宝玉果然是有造化的，能够得他长长远远的伏侍一辈子，也就罢了。&rdo;但却并不肯令她开了脸，明放在屋里;

玉钏的缘故，王夫人倒明说了，为的是&ldo;他姐姐伏侍了我一场，没个好结果，剩下他妹妹跟着我，吃个双份子也不为过逾了。&rdo;‐‐但，仅仅如此吗?

王夫人是重名声儿的，正如前面贾政刚听说玉钏之死时所想，&ldo;我家从无这样事情，自祖宗以来，皆是宽柔以待下人‐‐大约我近年于家务疏懒，自然执事人操克夺之权，致使生出这暴殄轻生的祸患。若外人知道，祖宗颜面何在!&rdo;

因暴力而致使丫鬟跳井，王夫人这罪名也就不小，故而宝钗瞪着眼睛说瞎话，劝王夫人说那金钏不过是在井边顽耍，失了脚掉下去的。但只是这么几句空口说白话，王夫人仍然无法过意，既堵不了众人悠悠之口，也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所以，她会做出些补偿来为自己赎罪，买名声，除了让玉钏每月领二两银子之外，还有另一个补偿办法，就是将玉钏许给宝玉当妾‐‐有没有这种可能性呢?

且看王夫人刚说给玉钏加钱，便接着问凤姐，姨娘的月例是多少‐‐这样的思路转折，可以说是从&ldo;月银&rdo;的事上联系想到的，但也可以说是从&ldo;姨娘&rdo;的事上生发过去的。

然后接下来便又讨论到袭人的月例和身份上来，同样也是二两银子，只不过因为宝玉年纪尚小，不叫太早娶妾，&ldo;且浑着，等再过二三年再说。&rdo;

兴儿曾同尤家姐妹说过：&ldo;我们家的规矩，凡爷们大了，未娶亲之先都先放两个人伏侍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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