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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愁想着,若能看到那个鲍大娘的正脸,不定她就能想起什么时,那个腋下夹着个木托盘的女孩已经回过神来,扭头飞快地关上了厅门。
女孩回过身来,冲着瘦猴和果儿点了点手指,小声喝道:“皮痒了?!还不快走!今儿掌院也在呢!”
瘦猴和果儿听了,立时飞快地溜出月亮门。于是蹑在月亮门外的孩子们全都跟着一阵狂奔,纷纷溜进穿巷另一头的角门里。
那不起眼的角门后,是一个占地还没有那月亮门里一半大小的小杂院。杂院的正中央,挖着一口水井。井台的一溜边,围圈放着四只三尺来宽的大木盆。几个当值的孩子正从井里汲水上来,往那些木盆里注着水。而那每只木盆的后面,都依次排着慈幼院里的孩子们。
阿愁略数了一数,这里大概有四五十个孩子,却是女多男少,一共才只有十来个男孩,剩下的就全都是各个年纪的女孩子们了。
胖丫一进门就排进了队伍里,果儿却先踮着脚尖往前面看了看,然后扭头对阿愁她们说道:“如果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倒还能热乎些。可你们瞧瞧,这都放了大半天了,只怕水面上都快要结冰了,肯定能冻死人,”又道,“我不洗了。”
胖丫立时冲着两个手里拿着铁尺,站在井台边监视着众人的孩子呶了呶嘴,道:“瞧见没?便是老龅牙他们不在,可有狗腿子在呢。你不洗,当心他们告你的状。”又道,“就算你不洗,厅上管院们没吃完之前,你也进不去,还不是得在这外面干冻着。”
果儿撇了撇嘴,到底不想吃了那眼前亏,只得不情不愿地排进了队伍里,又忍不住抱怨道:“真想叫我们干净,倒是给备身换洗衣裳,或者干脆给些热水,让人痛痛快快洗个澡啊!那才是真干净呢。叫几十个人就在这巴掌大的木盆里洗个脸,没得倒把脸给洗脏了。”
此时,那几只大木盆里都已经打满了水。只听那被胖丫嘲作“狗腿子”的一个孩子喝了一声,前面的孩子便都围在木盆四周开始洗起手和脸来。
阿愁注意到,虽然这里没有大人,这些孩子们倒也很守着秩序。年纪大的孩子主动帮着那些年纪小的;年纪小的,便是被那冰冷的水冻得脸色发白,也没有一个哭闹的。
只是,洗完了手和脸后,这些孩子竟全都顺手抬着衣袖在擦脸。
阿愁忍不住道:“没毛巾吗?”
“什么毛巾?”吉祥问。
“就是……”阿愁愣了愣。她脑子里有毛巾的模样,可却形容不出来。
且,就和“兼容”二字一样,她隐约有一种感觉,似乎除了她,应该没人知道她印象里那毛巾的模样……
而即便是她解释不出来,似乎果儿也能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回头答道:“所以我才说,这脸还不如不洗的干净呢。连块擦脸的巾子都不给我们,叫我们拿衣袖擦,可不得越洗越脏了。”
轮到阿愁她们时,别人把手放进冰冷的水里都是一副受刑般的呲牙咧嘴,只她竟跟什么都感觉不到似的。那监视着她们的“狗腿子”看看她肿成馒头一样的手,便嗤笑一声转过头去,喝斥着只以指尖沾着水的果儿。直到逼着果儿把整只手都浸进木盆里,她这才转头又去喝斥着别人。
在喝斥声里洗完了脸,阿愁疑惑地眨了眨眼。她觉得她好像少做了一件什么事。直到看到那“狗腿子”又逼着一个孩子从木盆里捧着水漱口,她才想起来,好像应该还要刷牙的。
“不刷牙吗?”她抬头问着蹲在她旁边的胖丫。
“嘘!”胖丫立时看向“狗腿子”的方向,小声道:“看叫人听到!”
此时果儿已经从木盆边上站了起来。刚才“狗腿子”强行把她的手按进水里时,打湿了她的棉袄,这会儿她正拧着衣袖。听到阿愁的问话,她不由一阵迁怒,斜睨着阿愁冷笑道:“你可真是,难怪每次外面来人,掌院就爱点着你和吉祥去见人呢。可不就因为你俩最听话!”又指着那盆已经浑浊了的水道:“你愿意拿这已经不知道给多少人洗过手的水漱口是你的事,你可别带累上我们!”
顿时,阿愁被她顶得更不敢开口了。
第六章·养娘
就如那果儿所报怨的,慈幼院里这些孩子身上的棉袄只是看着厚实,其实一点儿也不保暖。加上一个个又都刚被逼着浸了一回冷水,等所有人都轮流洗漱毕,连不知为什么变得感觉迟钝的阿愁,都感到了一丝寒意的侵袭。
阿愁以为,等他们所有人洗漱毕,就该回到前厅去了。想着她刚才偷看到厅上燃着的那几个炭盆,她不禁颇为期待。哪怕就像胖丫和果儿悄声议论着的那样,等他们过去时,那炭盆肯定早就已经撤掉了,可到底有门有窗的室内,要比这四处透风的小杂院里温暖得多。
而叫她疑惑的是,直到那几个当值的孩子收拾完井台边的木盆,他们这些人依旧挤在这狭小又潮湿的小后院里,也不知道大家都在等着什么。
因刚才差点漏馅,这会儿阿愁心里便是有再多的疑惑,也不敢贸然开口发问了,她只一个劲地东张西望着。
她左右张望时,冬哥和瘦猴靠了过来。和她们一样,他俩也像俩小老头儿似的,将两只手抄在袖笼里。瘦猴抬起衣袖擦了擦冻出来的鼻水,对果儿她们道:“该打早饭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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