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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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第1页）

小五知道，她是在忏悔了。

而老人已经泪流满面：&ldo;我一直在憎恨，父王为什么那么残忍，让我兄妹两个熬了那么多个日日夜夜。现在我才知道，父王是因为爱我们，我们才被选上！&rdo;

&ldo;外婆……您……&rdo;

老人家又道：&ldo;从复活开始，我对这世上的人仇恨的居多。就是丈夫对我极好，我也不过是在欺骗他。至于女儿，我也只不过是想杀就杀。我活了一千年了，我早就不是个人……但小铉我抱过他，我真的不忍心对他下毒手。&rdo;

小五叹息了一声，这老人的的确确心狠。但，在这一方天地被囚禁个千年，这还算是人吗？

&ldo;还有你……小丫头……小铉告诉我又有一个人倒了霉进了这尺子。我居然还挺高兴的。又一个，又一个……人可以感觉到我的痛苦。至于你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巴不得，巴不得……让那些臭女人离我孙子远一点！&rdo;

小五摇了摇头，她大概是最能体会这种疯狂心境的人。

只是，她不赞同：&ldo;你控制不了自己的爱，也控制不了恨。你其实，搞不清楚爱和恨的区别。&rdo;

&ldo;是啊……我搞不清楚。小铉这孩子真的很乖，他三岁的时候就跟我说&ldo;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是外婆&rdo;我高兴得不得了，一高兴……我就向我那一把阳尺许了个愿望，只要他平平安安长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可是后来……&rdo;

小五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那是一个极端疯狂的人为了拯救唯一爱的人，所做的极端疯狂的事。

她轻轻开了口：&ldo;外婆，景铉是我最亲最爱的人。他的脾气，我也了解一些。他一直在恨你，但如果你跟他……道个歉，说明，说明你不是故意的。他，他或许不会那么恨你。至少不会一直不去探望你……他的心其实很软的。&rdo;

&ldo;小丫头，你倒是好心。&rdo;外婆望着虚无的黑暗：&ldo;这辈子，他是无法原谅我了。&rdo;

&ldo;那就下辈子，好好跟他道歉。&rdo;

&ldo;你是想自己好好跟他道歉？&rdo;

她点了点头：&ldo;我要好好跟他道歉。&rdo;

外婆缓缓摇了摇头：&ldo;傻姑娘，人哪里有什么下辈子？实话告诉你，我今天并不打算救你。只是过来看看，我外孙那样骄傲的一个人，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就算他真的在我面前以命相逼救你，我大概也无动于衷。&rdo;

小五点了点头，她也绝了这个念想：&ldo;你走吧。&rdo;

&ldo;小丫头……自己好好保重。不要想太多了，一千年，也不是那么难熬。&rdo;说着，地上的老人爬了起来。却不知道从哪里吹来一阵山风。就在这萧瑟的风中，悉悉索索的劲草荡漾。与此同时，洞中仿佛变得无限广阔。

而远方传来了古老的歌谣‐‐&ldo;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矣？于嗟徂兮，命之衰矣！&rdo;

老人站住了。她记得许多年前，国家破灭的时候，亡灵战士们站在城门楼上，高声歌唱这首歌谣‐‐是他们在痛斥国王的残暴，以暴易暴，让自己的青春年华早早逝去，让全家老小无辜被害……如今不知灵魂何处安放。

后来，这些战士的灵魂，都被吸收入了这一把尺子当中。千百年了，他们安息了吗……

没有，并没有安息！因为罪魁祸首，她！还活着！

忽然间，她那铁石一般的心肠变成了齑粉。眼泪不自觉地流淌了下来。

&ldo;是我们错了！是我们错了啊！&rdo;那歌谣忽远忽近，听得她惶惶不安：&ldo;三哥哥，你的灵魂还在吗……你还能听到妹妹我说话吗？！放下吧……&rdo;一边呐喊，老人一遍泪流满面：&ldo;我们被骗了一千多年！整整一千多年啊！&rdo;

我安适归矣……他们死不瞑目一千多年了！而她跟哥哥苟且偷生了一千多年，到头来，却害了今生今世最爱的人！

小五望着老人疯狂的样子，也猜到了一些由头。她终究心中不忍：&ldo;婆婆，人死不能复生……请你节哀。&rdo;

但就在这时，山洞的内部忽然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响声。好像一记闷雷在山腹中炸开。

小五吃了一惊，却看面前的石壁上，那些斑驳的文字忽然扑刷刷全部脱落了下来。与此同时，脚底下的黑色地面裂开了一条大缝。她连忙把梅家外婆搀扶到了一边去，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到了周围断断续续传来亡灵的歌谣‐‐

&ldo;登彼西山兮，采其薇矣。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rdo;

歌声回旋在这狭小的山洞中，越来越大。好像千军万马的亡灵过来讨命了！

小五连忙把老人家护在了身后‐‐自己反正是这里的守墓人走不了了。但梅家外婆还能出去跟家人团聚的。于是道：&ldo;你快走！&rdo;

但身后的人无动于衷。

该死，这山洞好像要塌了！这是什么东西在唱歌？！好像唱的是先秦时期的歌谣《采薇歌》？！但她考虑不了那么多了：&ldo;婆婆，你快出去！&rdo;她用力推了梅家外婆一把，但外婆纹丝未动，好像脚下生了根一般。

她这才注意到梅家外婆的眼光：已经不浑浊，不沧桑了，反而精神焕发……不仅如此，她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几十岁，往昔的风采依稀可见。只是，没有了刚才的惶惑，反而双眼噙满了泪水。口中不停地呼唤着什么&ldo;三哥哥&rdo;什么&ldo;父皇&rdo;。

如果她没猜错，这外婆的三哥哥就是张云坤，死在她手上的那个……好吧，这些往日恩怨先不计较。这，这外婆怎么不走啊？！

头顶上的落石越来越巨大，几乎填充了半个山洞。脚底下顿时变得寸步难行。她又把梅家外婆搀扶起来，靠在了石壁下面。她记得小禾说过，这里是阴界之门。说不定可以让外婆先出去。于是抚摸上石壁，想要找个通道逃走……

终于给她找到了，她的看到了一块发光的石头。手触摸上去有灼热的温度。

&ldo;婆婆，你从这里走。这石壁可以让你回去……&rdo;

她的话还没说完，却被外婆推了进去。一瞬间，她的半幅身子居然&ldo;镶嵌&rdo;入了石壁。

小五大吃一惊，却看面前的老人对她说：&ldo;好孩子，婆婆不能走。这里，到处都是我们古滇王国将士们的冤魂。婆婆做错了事，婆婆害了他们，也把我们的王国亲手毁灭了。到头来……他们恨了婆婆，婆婆也恨了他们。是我们的仇恨，让这个地方存在了这么多年……&rdo;

&ldo;婆婆，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rdo;小五着急地拉住了老人家的袖子。

但老人的目光很平静：&ldo;你听，他们唱着歌，在召唤我走了……我好歹是个公主，我得陪着我的子民一起上路。&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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