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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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觉喉中苦涩，几乎要嚎啕大哭出来。她什么也不是，不是人，不是神，不是修罗，连畜牲也不是。她只是用琉璃堆出来的怪物罢了，流离在六道之外，却只想做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周围仿佛有烈烈的火焰灼烧，火焰中现出一个人影，浑身是血，早已看不出容貌，只有额间一点金印闪闪烁烁。那人低声道：&ldo;我已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当初为心魔所困，犯下这等罪状，罪有应得。卿如今喜乐平安，甚慰。天帝曾谕：有心者，凡间即天庭。卿则可改为有心者，琉璃亦是血rou。保重。&rdo;语毕，火中似有修罗狰狞，生生将他抓了回去，生嚼活吞。那修罗目光灼灼，极为英武，观其面目，竟有八分像罗睺计都。璇玑只觉惊心动魄，不防那修罗陡然抬头望向她，大掌一挥，冲天的火焰朝她袭来，璇玑大惊失色，浑身猛然一颤，睁开眼，才发觉是一场梦。她浑身一阵冷一阵热，汗水早已湿透了衣裳。是梦？非梦？那是白帝与罗睺死后在地狱里的景象？璇玑惶惶然起身，此时晨曦微露，一夜竟然就这样过去了。心口跳得极快，她忍不住用手按住，想到白帝说的：有心者，琉璃亦是血rou，不由微有触动，靠在chuáng头感慨万千。午后玲珑又来找她说话，璇玑便问她：&ldo;你现在还会做噩梦吗？&rdo;玲珑倒是一怔，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她问得是什么。她面上一红，低声道：&ldo;早就没有啦。你说的对，是我自己没放开，所以每天都梦到……那个人。现在生活安逸，又有了孩子，我再也没想过他。&rdo;她见璇玑不说话，便又道：&ldo;都会过去的，不管是什么天大的事qg，当时我们觉得好困难，根本过不去，可是总有一天，慢慢地，等你突然想起的时候才发现早已把那过不去的坎丢在了后面。&rdo;不错，时间慢慢流逝，天大的事qg也会被时间的làngcháo洗刷成碎片，再也找不到痕迹。今天笑，明天哭，后天觉得活不下去，一切都是那么烦琐，又是那么平淡，这就是人生了。&ldo;谁没有个刻骨铭心的事呢？不过再刻骨铭心，回头总有一天也会忘掉。&rdo;玲珑这样说。璇玑突然发现自己要对这个姐姐刮目相看，姐姐果然是姐姐，她懂得道理还真的是很有道理。&ldo;玲珑，我发现你越来越像睿智老头了。&rdo;睿智老头是山下镇子上一个算命的先生，据说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奇门遁甲九宫八卦人文风俗，几乎就没他不知道的，所以人家背地里都叫他睿智老头，又亲切又诙谐。玲珑轻嗔薄怒，揪着璇玑的辫子急道：&ldo;乱说！我哪里像那个长着大黑痣的老头？！&rdo;璇玑赶紧笑着躲开，叫道：&ldo;是气质！气质啦！&rdo;&ldo;他有什么气质！敢和本小姐比！&rdo;两人正在chuáng上闹得不可开jiāo，忽听钟敏言在门外如丧考妣地叫道：&ldo;玲珑！你不要乱来！小心碰着磕着！&rdo;说着他就赶紧推门进来了，忙不迭地要把她扶下chuáng。玲珑急得只叫：&ldo;我就只能在chuáng上躺着睡着？这娃儿生着还有什么意思？要我像木头人一样躺十个月不成！&rdo;&ldo;你肯躺着最好，伤了胎气可不是小事。孩子事小，伤了你自己的身体才是大事。&rdo;钟敏言自从知道自己要当爹之后，毛糙的脾气一瞬间就改了不少，以前少不得要和玲珑两人对着gān，如今竟是对她百依百顺，合理的不合理的统统宠着捧着，比放在手里的珍珠还呵护。璇玑咬着手帕只是笑，道：&ldo;姐夫索xg用根绳把玲珑捆在手边，岂不是安心点。&rdo;钟敏言以前见到璇玑不是没好气就是不知该说什么的，如今从前种种心结都化解开，态度自然了很多，当即瞪她一眼，道：&ldo;你倒笑！等你做娘的时候就知道利害了。&rdo;玲珑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得下chuáng走人，叹道：&ldo;如今真是倒过来了，你还没老却成了老太太，比我娘还唠叨。走啦走啦，让妹妹看笑话！&rdo;钟敏言心满意足地扶着老婆走出门回家歇息去，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ldo;璇玑，掌门让我来问你一声，那七峰长老的事，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如今少阳派正是收纳新弟子的时候，老弟子还没能力独当一面，青huáng不接，你还真打算袖手旁观不成？&rdo;璇玑摇了摇头：&ldo;我不想做长老。谁说少阳派没人才，真字端字辈的师兄们怎么就不能独当一面了？是爹爹觉得他们习武不jg，但轮到处世经验，人家比我qiáng了百倍也不止。做长老的，又不是选谁最厉害。&rdo;钟敏言怔了一下，叹道：&ldo;我听说啦，司凤是打算过几年就不做离泽宫宫主，你们要离开中土渡海去海外。以后真不打算回来吗？&rdo;璇玑笑道：&ldo;我们两个都是懒人，玩一阵就腻了，肯定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歇过劲了再玩。怎么就说不会回来的话？这里是咱们的家，我去哪里也不会丢下家不管啊。&rdo;钟敏言轻道：&ldo;这样最好，也别让掌门他们担心。不过我看你，必然是走了就不回来的。&rdo;璇玑一惊，只听他道：&ldo;你从小就是这样，去哪里，做什么，都是自己拿主意。去y间去昆仑山，你也是一声不吭。这毛病可得改改了。&rdo;想不到，这个师兄平时对自己没好气，却是派中最了解自己的人。其实，她真有打算离开中土，远避那些过往，安安静静和司凤两人过日子的想法，原是说一些好听话，不叫家人为自己担心，谁想却被钟敏言看出来了。她笑了笑，道：&ldo;你都知道啦，何必再说。我总是会回来看看的，又不是明天就彻底消失。&rdo;钟敏言叹了一声，摇摇头，道了一声保重，这才揽着玲珑回自己的院落。他们都已经不是昔日懵懂的少年，为复杂的qg思不安惶恐，如今他们成家的成家，生子的生子，曾经发誓要永远在一起的誓言未绝于耳，今天却就要分别；曾经痛苦迷惘的问题，今天已成过眼云烟。永远要在一起‐‐真的是一句孩子话。璇玑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想起年少时那些事qg：忘却三生（七）璇玑很快就知道，禹司凤说的给她一场好戏是指的什么了。大婚当天，当被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璇玑被众人迎出院落的时候，只听半空中劈劈啪啪一阵巨响，惊得新娘子头上的红布都掉了下来，抬头一看，却见一串极炫目的烟火划过天际，彼时已近huáng昏，天色稍暗，但见天上时而彩凤展翼，时而孔雀开屏，变化莫测，幻彩缭乱，委实是难得之极的景象。璇玑看得呆住，也顾不得盖头掉在地上，何丹萍与玲珑手忙脚乱地要帮她重新盖，忽听那前方迎亲的队伍中传出一阵吆喝，声若裂石惊天，却整齐无比：&ldo;百年好合！白首齐眉！百年好合！白首齐眉！&rdo;看热闹的人群里有胆子小的少女，纷纷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捂住耳朵。璇玑被他们吼得又好气又好笑，远远见到禹司凤骑着通体黝黑的骏马走上山坡，何丹萍赶紧替她将盖头蒙上，玲珑和钟敏言早就冲过去和他有说有笑，提到他迎亲的这种气派，当真少见。禹司凤笑道：&ldo;有意思的还在后面，只是难免放肆了些，却也顾不得了。&rdo;玲珑就等着看热闹，连声问他到底还有什么好玩的，禹司凤但笑不答，一直走到璇玑身边，这才下马，何丹萍将红绸递给他，低声道：&ldo;小心些，可别再弄出什么声响来，新娘子可不禁吓。&rdo;禹司凤笑答了个是，心中却想只怕璇玑是世上最不怕吓的新娘了，弄得越古怪，想必她会越开心。弱不禁风之类的词，永远也用不到她身上。他牵着红绸，在一堆人嘻嘻哈哈的簇拥之下，朝正厅礼堂走去。红绸在手里抖啊抖，另一头牵着的那个少女，有一种小鸽子般的温软，禹司凤陡然从心底生出一股爱怜的味道，今天到底是他们的大婚，他的妻子，无论柔弱也好，qiáng悍也好，在这一刻都是独一无二的，一生只有这么一次，不可鲁莽，不可心急，不可搪塞，慢慢牵着红绸，郑重无比地走过这一遭，以后任何事qg，都要两人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好容易拜了天地父母，成了礼，褚磊与何丹萍笑得满面红光，拉着二人嘱咐了许多话。来观礼的东方清奇少不得打趣他俩：&ldo;小璇玑这回可不怨你爹爹偏心了吧？嫁了个如意郎君，日后有的你开心。&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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