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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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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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离开我？”

“我没有说想离开你——”

“那你现在在做什麽！”

他的话被打断。

水明香难得有这麽咄咄逼人的时刻，顷刻吐出一连串话，“一从太初门处出去，你就说你将来有一日会与我分别，然后与我争吵，接着不知所蹤。我一直在找你，你一直在躲，躲到现在，若不是我来，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回赤霞海？你有什麽资格劝我冷静！”

说到此处，水明香再按耐不住，一步一步走到水明行面前，拉住他的胳膊，“和我回去！”

水明行垂下眼帘。

“明香，你听我说。若是我随你回去，我就再也不会有片刻喘息。我想出门必得经过你同意，以后你再也不会让我独自一人出去，是不是？我说对了吗？”

水明香默认。

“可是我不愿。”水明行伤心摇头，动了一下，试图把胳膊从她手中抽出来，那个位置被她握在手里久了，炙热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水明香体温常年偏冷，指尖终日发凉，今日这毫不留情的温度令他陌生，那一小块皮肤都仿佛要被烫伤。

“也许这只是你在气头上的想法，等你冷静下来，你就会听我说。可是越到后面，你越是能完全掌控我，越是不会放我出去，就算我说明自己的原因，你也不会再放我出去。”

“我不想和你好好聊。”水明香拒绝，“我只想带你回去。”

“前辈。”水明行充耳不闻，转头对贺锦君道，“我能否借一个房间，让我和明香单独待一会？”

贺锦君觉得水明行有些像刚穿越过来时的自己，同样都被别人掌控在手心。她说：“可以。”

水明香有些暴躁：“我说了我只想带你回去！”

“那我们就会打起来。”水明行看着贺锦君说。

贺锦君只觉奇怪，你们打就打，看我做什麽？

“前辈，我虽比明香低一个境界，但我们自幼相识，对彼此的招数非常了解。”

水明香插了一句，“你一定会输。”

“是的，我一定会输，不过也要打上好一会才会输。打斗中难免不注意，会波及前辈的重罗山。”

贺锦君愣住。

她不想参与别人的家务事，扯不清理还乱，所以她不会出手帮水明行或者水明香。但是她刚买不久的房子，才做好的大花园，花巨资买琉璃建的阳光房，托青鸾帮忙找的室内装饰……

还有只运行了十多日就被毁掉的阵法！

“水道友。”贺锦君果断道，“你们还是聊一聊吧。就聊一会，聊完再带回去也不迟。”

二对一，水明香不情不愿地答应。贺锦君选了一间还没来得及装修的房间，摆上储物耳钉里新买的最不值钱的一张方桌两张椅子，退出去把空间留给她们二人前不忘面色低沉地叮嘱水明行：“记得赔钱。”

水明行：“……我不会忘的。”

门关上了。

房间内一片安静，水明香定定看了水明行几秒，双手抱在胸前，“你说吧。”

水明行道：“我七日前说的是我有一天会与你分别，不是我自己想走，而是指——”

他看着面前的水明香，喉咙突然有些堵塞。水明香苍白的脸因怒火染上红色，眼睛格外明亮，全身上下每一处都在诉说她的年轻她的活力。

“我要死了。”

那些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得见天日。

“我不想死前被你一直关在赤霞海。”

*

在水明香长大之前，不，应该是在她出生以前，围绕着水明行的词语大多是前途无量、日后必大有作为、天赋极高等称赞之词。从能记事那日起，他就知道自己远超绝大多数人。

水明行是在赞誉声中长大的，赤霞海的年轻一辈中无一人能比得上他，他天资聪颖，加之勤奋努力，十五岁步入练气期，成为赤霞海有记录以来速度最快的人。

那一阵子，赞扬、礼物、恭贺、他人的羡慕和嫉妒如雪花一般纷纷扬扬淹没他。不论是面对善意还是恶意，他都能保持清醒，低调做事，绝不张扬。师尊称赞他喜怒不形于色，日后必定大有所为。

然而后面，渐渐的，师尊在夸他时，总会说他心性极佳。

一开始水明行还会在心里短暂高兴一下，到了后面，只会苦笑。有时候他甚至羡慕小师妹水明子，她入门时水明香早已声名大噪，她面对水明香，只有崇敬。

怎能不心性极佳呢？

水明香出生后，所有的目光全都从他身上撤离，转而投在这小小女婴身上。别人给的所有的赞誉弃他而去，送给牵着他的手慢慢学习走路的女童。

天生灵体，门派招式看后即会，有灵的吹雪灯选中她做主人，她是真正的天骄之女。她有太多明亮的光环，照亮了内门，照亮了赤霞海，却在她身边投下厚重的阴影，他离得最近，故而被全然吞没。

水明行十五岁练气，水明香十四岁。

水明行三十六岁筑基，水明香二十九岁。

水明行一百岁突破到达金丹期，水明香八十岁。

一开始他是水明行。后来他是水明行，身边有个师妹叫水明香。最后他是水明香的师兄。

他依旧出衆，依旧卓越，与水明香比却不值一提。越到后面，差距拉开得越大，不论如何努力都逾越不了这名为天赋的天堑。

水明香闭关沖击分神期时，水明行还是元婴。水明香自幼对水明行十分执着，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会和水明香有长久的分离，身边骤然安静。他本以为他会感到轻松，得到喘息的机会，有单独的空间，却不想没有了默默与他一同走在路上的人，竟顿觉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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