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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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韩云悲伤地叹气，他并不是仅仅为了谢大川而悲伤，一天之内，他就见惯了牺牲，见惯了死亡，只是一天之内。在未来，这场刚刚开始的战争会打多久？战争中，还会有多少谢大川式的死亡？多如这漫天的星斗？或者还要更多……

更何况，在这星辰中，即有可能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啊……韩云痴痴地想，在星星上望地球，他会看到什么？

旁边唰啦啦一阵响声，李伯楠靠近过来，半扶着头上包扎了绷带的管文勤。韩云连忙跳上去打算帮李伯楠搀扶教授，管文勤却一推韩云的手，笑道：&ot;小韩，远没有那么严重。&ot;

韩云应了一声，仍是忐忑，他不安地问：&ot;管先生，您的伤……不要紧吧？&ot;

管文勤却看似欣喜一般，哈哈一笑：&ot;不碍事，不碍事，管某既来此捐躯赴国难，自当视死如归，何况区区小伤？在管某看来，这不是伤痛，倒是中华儿女的荣誉呵！韩同学，听李兄说，你也中弹了？&ot;

&ot;没有，只是被弹片划了一下。&ot;韩云摇摇头，叹一口气，把头扭向一个方向，沉重道：&ot;先生，谢大哥死了。&ot;

管文勤愣了一下：&ot;谁？&ot;

&ot;谢大哥，谢大川。&ot;

管文勤呆了一阵，转头望向李伯楠，后者点点头：&ot;一颗手榴弹，正好落在他脚下，当时就没了。&ot;

管文勤沉思了一会儿，也长叹一声，拿起水壶，把整整一壶清水洒在战壕之中，口中道：&ot;唉，谢兄弟，管某以水代酒，祈愿你一路走好。&ot;

黑暗中，清水慢慢渗入泥土之下，李伯楠和韩云都看不到，但是他们的心都看到了。

&ot;一路走好。&ot;韩云望了一眼宝山城内曾平战地医院的方向，喃喃道。他的眼泪慢慢流下来。

&ot;烈士不怕死，所死在忠贞……&ot;管文勤低低吟道。

&ot;不，他怕死。&ot;李伯楠轻轻地说：&ot;这个世界上，谁不怕死？您吗？管教授？还是小韩？至少我怕死，怕得要命。即使提到&39;死&39;这个字眼都让我不寒而栗。&ot;

管文勤叹息一声，韩云悄悄抹去了眼泪，李伯楠接着说下去：&ot;只是，没有谁能躲过死亡，而死亡也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没有值得为之而死的理想。是的，人活着，总能找到些许什么值得为之牺牲。比如裴多菲那首诗。&ot;

&ot;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ot;韩云低低诵读。李伯楠点点头：&ot;是的，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如今，日军大举侵略中华，总有人要冒着死的危险，要来打仗，如果人人都怕死，都躲起来明哲保身，那么我们的民族将处于何种境地？&ot;

&ot;如果我们不来打仗……&ot;管文勤低声道。李伯楠也抬起头，仰望星空的光华：&ot;其实，我更喜欢秋瑾女士的两句诗……&ot;

&ot;粉身碎骨寻常事……&ot;管文勤抬起头，李伯楠肯定地点头：&ot;……但愿牺牲报国家。&ot;

星空闪烁，似乎愈加明亮。

同一时间，七连的防御工事内。

&ot;三班长，你怎么看？&ot;吴建平望着东方，目力可及的远方，隐隐似乎能看到日军的旗帜。

&ot;咳……&ot;余念宝干咳了一声，犹豫道：&ot;排长，我都注意了，应该没什么问题……&ot;

&ot;应该？这是打仗，弄不好就要出人命，你说应该？&ot;吴建平冷冷盯着余念宝，余念宝脸上冷汗都下来了，他细细琢磨，叫屈道：&ot;可是，排长，我真的没看出问题！你看，我就跟在刘三和谢大川身边，刘三那双手根根结结，一看就是卖苦力的。谢大川那大胖子，趴那里打枪都累得满头大汗，他更不可能是细作，何况，他现在都已经……&ot;

&ot;行了，那另外三个人呢？&ot;

&ot;另外三个人我也注意了，大黄读过几天书，认识那个管文勤，说是报纸上曾经登过他的照片，是著名的国学大师；那个李伯楠更不像，光他一个人，至少打死四个鬼子！这还是我亲眼看到的，可是他自始至终不声不响，也不表功。我觉得，他有点像那边的人，民国廿三年在湘赣那边交过手，那边的人依稀都是这个德性……&ot;余念宝一指西面，吴建平脸上稍稍变色，余念宝赶快接着说：&ot;那些人以前虽然和国军对着干，但是现在可是统一战线了，而且人家打小日本可是一顶一的，咱现在犯不着和他摊牌！&ot;

&ot;嗯，还有一个呢？那个学生兵。&ot;吴建平冷冷道。余念宝摇摇头：&ot;感觉还是一个酸学生，您没见，他擦把脸都得抽出块手绢，跟个老娘们儿一样。可是他和一般学生兵不大一样，没有尿裤子，没有哭天喊地，打枪也似模似样，还能扔手榴弹，我亲眼看到他打死好几个鬼子。&ot;

&ot;打死了？&ot;

&ot;打死了，千真万确！&ot;

吴建平点点头，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ot;没问题就好，没问题就好。这仗打得，憋屈！老余，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要打仗，还要看着这几个兔崽子，难啊。可是我不靠你靠谁？月浦躺下二十多个弟兄，咱们心里都不好过，可是我得小心着，别出个什么差错，把剩下的十几个老弟兄都扔在这里……老余，你就多辛苦吧！&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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