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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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ot;你！就是你！出来！&ot;一个宪兵嘶哑着嗓子喊叫道。他看到一个人，虽然身穿长衫，读书人的打扮，但是那股行伍的气质却不是那么轻易能够改变的。又一个逃兵。宪兵已经给那个人做出了审判。

男人却一愣，左右看了看，确定那的确是在叫自己。他皱着眉头凝视那个宪兵，手轻轻摸向后腰。那宪兵见状，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枪口对准了那男人。男人犹豫了一下，迅速向另一个方向瞟了一眼，最终站在原地。另外两个宪兵扑上去，一把扭住那男人，把他径直按倒在地，从后腰搜出两把盒子炮。男人始终没有反抗。

几个宪兵推推搡搡把男人架到路边，宪兵队长走过来，接过那两把盒子炮，在手中掂了两下。盒子炮已经有些年月了，木制枪柄上的横纹已经被手掌磨得光滑异常。宪兵队长的视线在枪柄上停留了一会儿，抬起头来：&ot;姓名？&ot;

男人脸上挨了两拳，嘴角有点破裂，但是他的眼神却显出不卑不亢：&ot;李伯楠。&ot;

&ot;哪个部队的？&ot;

&ot;回长官，我不是当兵的，我是保镖，宝山县李家的保镖。&ot;名叫李伯楠的男人坦然道，军人的气质无论如何也掩藏不下。

&ot;保镖？&ot;宪兵队长冷笑道，拉开男人的手看了一下，又扒开男人的衣服看了看他的肩膀，厚厚的一片老茧。他向旁边地上啐了一口：&ot;狗日的，保镖？你的东主呢？&ot;

&ot;回长官，我们东主半个月前去了杭州，我留在这里帮着打点几日。眼看着日军逼近，我……&ot;

&ot;放屁！我告诉你，从晌午到现在，毙了十一个保镖了。再问你一次，哪个部队的？&ot;

李伯楠却仍然重复道：&ot;回长官，宝山县李家的保镖。&ot;

旁边宪兵猛一枪托砸在李伯楠的肚子上，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着，似乎想弯下腰去，然而两个宪兵架着他的胳膊，逼迫他挺直身子。

&ot;保镖……哼！那就算你是保镖吧！&ot;宪兵队长挥了挥手，宪兵却不明白这一挥手的意思是放，还是毙。刚要开口去问，却听逃难的人群那边起了一片嘈杂。

无论宪兵们，还是李伯楠都抬起头望向那边，却见一支国军部队迅速行来，人数不多，大概只有几百人左右，行进的方向正是宝山县城。为首骑在战马上的中校看到几个宪兵，策马小跑到近前。

&ot;怎么回事？&ot;中校问道，他面容清癯，戴一副黑框眼镜，显得非常斯文。然而他那在酷暑中仍然扎得一丝不苟的武装带，又显示出他军人的英武。

&ot;中校长官，我们在盘查逃兵。&ot;宪兵队长扫了一眼中校的胸章，姚子青，陆军第九十八师第二九二旅第五八三团第三营，中校营长。［注大多数史料中提到，该营为292旅583团3营，但《老照片专辑-1937：淞沪会战》一书（山东画报出版社，2005年7月版）提到，该营为292旅583团1营，还有294旅583团3营之说。本书取第一种。另：本书中，该营人物除三营营长姚子青、七连连长任立、二等兵魏建臣外，人物皆系杜撰。小说而已，非为史料。］

&ot;逃兵？&ot;姚子青脸上浮现出一片厌恶的神色，他打量了一下李伯楠，却觉得蹊跷：后者并不显得害怕，也不显得内疚，只是不卑不亢地盯着他：&ot;你是逃兵？&ot;

&ot;我不是！我是……&ot;

&ot;不是逃兵，就跟我去打鬼子！&ot;姚子青道，他对宪兵队长做了个手势，宪兵队长却犹豫了：&ot;长官，可是……&ot;

&ot;只要去打鬼子，就不是什么逃兵。&ot;姚子青道，宪兵队长沉思了一下，点点头，挥挥手道：&ot;放开他！&ot;

李伯楠揉揉胳膊，向宪兵队长伸出手去：&ot;我的枪！&ot;

宪兵队长感到诧异，他仔细看了一眼李伯楠，心中不禁怀疑，这份胆色，这种人物，真的是逃兵？但这个念头只是闪了一下，那个中校不是说了吗？只要去打鬼子，就不是什么逃兵。

他把两只盒子炮递给李伯楠，稍有点惋惜，两把好枪。

姚子青满意地看着这一切，他向宪兵队长点点头，回头叫道：&ot;吴建平！&ot;

&ot;到！&ot;一个少尉迅速跑过来，姚子青一指李伯楠：&ot;他是你们排的了！&ot;

少尉一愣，但立刻敬了个军礼：&ot;是！&ot;然后，他才充满狐疑地盯着李伯楠。

正在这时，从逃难的人群中，一个人凑过来：&ldo;那个……请问，是要打鬼子吗？我能一起去吗？&rdo;

声音有些稚嫩，军人和宪兵都扭头去看，却是一个穿着立领中山装，学生打扮的少年，看上去大概只有十八九岁。姚子青一笑：&ot;这位小兄弟贵姓？&ot;

&ot;我？我叫韩云。&ot;年轻人非常紧张，他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张纸片递过去，讷讷地道：&ot;同济大学国学院学生，这是我的学生证。&ot;

姚子青皱起了眉头：&ot;同济大学？上海各大学不是在十二号就疏散了吗？&ot;

&ot;是，我同学十三号就都离开上海了……可我想，国难当头，男儿何不带吴钩……这个……&ot;男孩慌乱地说着，那少尉排长吴建平渐感不耐，冷叱道：&ot;说什么呢？这是打仗，你捣什么乱？&ot;男孩吓了一跳，闭嘴不敢再说下去。姚子青却制止了吴建平，凝视着韩云：&ldo;打仗要死人的，你不怕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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