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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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第1页）

雪雁默默良久，终于无言。

翌日起来，已是二十六日，黛玉一早起来，依旧先至雪雁房中察看，见她靥上的伤痕，比起昨天，又淡了一些，不禁甚是欣喜，因道：&ldo;这&lso;琼玉复颜膏&rso;千金难求，效用果然非同寻常，你的脸，只怕要不了几天便能光洁如初了。&rdo;

抿了一口盈盈如碧的茶水，温润清冽的感觉从口中延续到心里，旋即道：&ldo;下次如果有机会遇上他，真要好好说一声多谢。&rdo;

雪雁点了点头，也满脸感激之色，道：&ldo;虽然他言语有些唐突轻薄，但总算没有欺骗我们，也算不错了。&rdo;

说到这里，看了黛玉一眼，复开口时，声音中带着积蓄了许久的疑惑诧异：&ldo;说起来，前两天遇见的那个男子，行事总是不按章法，也不知是什么来历。&rdo;

黛玉闭上双眸，心底漫生出无声的叹息，声音亦低了下来，带着不可知的惆怅和感慨：&ldo;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他的见解虽然很豁达，却说偷得浮生一日闲，似乎也是苦中作乐，只怕与我同命相怜，日子也过得不甚如意。&rdo;

雪雁闻言，微微叹息，亦是伤感不已，默了一会儿，方咬着唇道：&ldo;姑娘说的极是，对他这人的身份，我很是好奇，这个人能在宫闱自由走动，为姑娘放烟花，也没人过来管，未免太不寻常了。&rdo;

黛玉心头亦早有疑虑，如今听了这话，默了一会儿，方才镇定下来，抬手一摆，淡淡道：&ldo;也罢了，能不能再见面，还不知道呢，想那么多做什么？&rdo;

雪雁沉吟片刻，正要点头时，不妨窗下传来一声轻笑，旋即听得有女子冷声道：&ldo;也许姐姐与那男子，不会很快见面，不过，今儿个姐姐得到娘娘面前，好好解释一番了。&rdo;

其声冷寂如冰，带着一丝炙热的欣喜，透过窗棂徐缓传进来，却是探春。

黛玉、雪雁互看一眼，都变了脸色。

到底还是黛玉的定力更好一些，很快镇定下来，抬眸望着掀开珠帘，踏步行近的探春、侍书，淩声道：&ldo;怎么这几天，妹妹常来我这里走动？何况，现在天才刚亮，妹妹就过来了，知道的呢，说妹妹顾念姊妹之情，所以这样，不知道的人，还只当妹妹在监视我，实在有失千金小姐的体统。&rdo;

探春淡淡抿唇，然而那笑里，分明有着冰雪的味道，笼着手道：&ldo;林姐姐不要岔开话题，更不必说那些明嘲暗讽的话来揶揄我，刚才我听到姐姐与雪雁的对话，你们两人，分明在宫里遇见过一个男子，还在一起呆了很长时间，哼，这些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姐姐休想抵赖。&rdo;她越说越得意，踏步走到黛玉面前，入鬓长眉斜飞，颇有几分终于扬眉吐气的意思。

听得她言语中尽是针锋相对，黛玉神色一冷，复又如常微笑，平心静气地道：&ldo;那个男子，不过是出去散步，偶尔遇上罢了，就算告到娘娘面前，也没什么大不了。&rdo;

明眸湛湛，似有意若无意地从探春面上拂过，旋即淡缓了声音道：&ldo;倒是妹妹自己要好好思量，为这么一点小事，值得去娘娘跟前闹一场吗？倘若娘娘看到我们不和，必定要动气，到那时，真不知她要责怪我不该出去走动，还是怨怪妹妹无事生非，兴风作浪。&rdo;

听了这番淡定自若、从容不迫的言语，探春面上变色，浮现出一丝迟疑踌躇，然而即刻回过神来，冷笑道：&ldo;我差点忘了，林姐姐不但文采出众，还素有舌绽莲花的本事，遇事不但沉稳不乱，反而还能胡搅蛮缠，不过，姐姐不用再在我跟前浪费心力了，我已经拿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样，今儿个定要去娘娘跟前回话。&rdo;

她说到这里，仰起头来，目光中有一丝寒意一闪而过，旋即扬眉道：&ldo;自进宫以来，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娘娘都赞不绝口，对你好得不得了，不过是因为你姿容出众、行事从容罢了，不过，倘若让娘娘知道，你命犯桃花，来了这深宫里，竟也能招惹到狂蜂浪蝶，不知她会怎么看你呢？&rdo;

听得她这般处心积虑，黛玉冷笑不语，眉眼间并无半点波动，倒是一旁的雪雁听得胆战心惊，气息急促攒动，咬住嘴唇，向探春道：&ldo;三姑娘，你与我们姑娘，之前的关系，纵然不算亲如姊妹，也不至于太差，怎么如今竟要这样对待我们姑娘？不如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就此罢了。&rdo;一面说，一面步上来拉住探春的衣袖，脸上尽是殷切的央求。

探春神色间尽是不屑之色，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哼道：&ldo;这里是主子在说话，哪里轮到你插嘴了？&rdo;

说着，弹了弹衣服，转首望向黛玉，冷冷道：&ldo;姐姐口才好，我很清楚，不过，在这里说话，没什么意思，还是去娘娘跟前，再施展本事罢。&rdo;

黛玉看也不看她，只噙着一抹冷笑，道：&ldo;就算要去娘娘那里，也要容我先梳洗才是，我不像有些人，为达目的，可以一径失仪，连站在窗下偷听的事情都做得出来，真是无所不用其极。&rdo;

听得她言语中满是讥讽之意，探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甚是尴尬，半日才哼了一声，咬着唇道：&ldo;你爱怎么说，都随便你，反正今天这件事，你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过去的。&rdo;

眼波欲斜未斜，冷冷从黛玉脸上拂过，继而一字字地道：&ldo;我先去娘娘那里，至于姐姐你，若是不怕我在娘娘面前说出不中听的话，就尽管呆在房里罢。&rdo;言罢，冷笑数声，果然搭住侍书的手，踏着莲步款款离开。

看着她扬长而去，雪雁更是担忧，惶恐回身看着黛玉，凝眉道：&ldo;姑娘，这可如何是好？&rdo;

黛玉心底亦有些沉重，然而还不至于惊慌，唇边迫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纹，微叹道：&ldo;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rdo;

雪雁闻言越发心神不宁，低下了头，复又呐呐道：&ldo;说起来，都是我不好，要不是因为我，姑娘就不会去找那个男子拿&lso;琼玉复颜膏&rso;，自然就没有今天的对话，三姑娘又怎么会抓到把柄？我……&rdo;

见她满脸自责之色，黛玉连忙摇头，轻轻道：&ldo;与你无关的，三妹妹对我的不满由来已久，如今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rdo;

拍了拍她的肩膀，候她稍微安静下来，方道：&ldo;行了，别的话不要再说了，你去取外衣来，我梳妆一番，我们即刻去娘娘那里。&rdo;

雪雁听了，也情知不可耽搁，忙依言而行，黛玉定下心神，细细梳洗更衣，候一切停妥，方起身步往元妃所住的正殿。

一路行来，但见天气初晴，积雪新溶，曲廊外梅花或含苞凝蕊，兀自绽放，或随风飘零，落得一地芬芳，黛玉却无心无绪，只觉得碧瓦琉璃的宫墙，看上去绵延无尽，冠冕堂皇，却只是徒有其表。

这里，是全天下最繁华也是最寂寞的所在，在经意与不经意之间，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阴沉诡谲，在悄然上演？

这样想着，已经踏步进了正殿，但见开阔的殿宇里，元妃端然而坐，探春立于其侧，正絮絮说着什么，神态虽然甚是恭顺，然而眉目间，却有阴诡清冷的光芒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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