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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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方子明擦着额头上惊出的冷汗，&ldo;奶奶的，真悬!&rdo;

魏光亮看看拱顶，&ldo;不行，得马上加固!方子明，你们几个去抬钢筋;东平，你喷速凝砼。&rdo;

此时，大功团团部广场上，国旗和军旗猎猎飘扬，旗杆前面挂着一条横幅&ldo;大功团一营老兵退伍仪式&rdo;。横幅下面是鲜花簇簇的条桌，桌后，坐着郑浩、石万山、洪东国等人。他们的对面是士兵兵阵，三十来个胸戴大红花的老兵，端端正正神情肃穆地坐在前面两排，有的人眼角还挂着泪花。

张中原走上前，在麦克风前大声宣读命令，&ldo;……张军、韩大胜、田富贵等同志退出现役。此令。团长石万山，政委洪东国。二oo四年十一月十日。进行下一项，退伍战士留下帽徽、肩章和领花。全体起立!奏军歌。&rdo;

高亢嘹亮的军歌声中，郑浩、石万山、洪东国和张中原等依次走下主席台，开始给第一排的老兵取帽徽、肩章和领花。一队尉官走过去，给第二排的老兵取帽徽、肩章和领花。现场气氛十分庄严肃穆。老兵们的眼里都含着泪花，有人忍不住小声抽咽起来。

背着药箱坐在一旁的周亚菲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低下头去，不断擦着眼睛。

石万山给田富贵取完帽徽、领花和肩章，把他的军帽戴好，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珠，用拳头捶捶他的胸口，&ldo;行了行了，大功团的兵应该记住：我们的胸是平的，只适合流血流汗，不适合盛眼泪。&rdo;

田富贵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好容易止住大哭，仍然泣不成声，&ldo;我，我现在已经，已经不是大功团的兵了。&rdo;

&ldo;谁说的?&rdo;石万山朝兵阵大喊，&ldo;你们永远都是大功团的兵!&rdo;

掌声顿时如潮水泛过。

退伍仪式结束后，田富贵与几个退伍兵把周亚菲团团围住，七嘴八舌，&ldo;周医生，我最舍不得你了。&rdo;&ldo;周医生，我们给你写信，你回吗?&rdo;&ldo;亚菲姐，我们回家后，会想念你的!你一定要给我们回信啊。&rdo;

周亚菲眼里噙着泪花，脸上展开笑容，&ldo;放心，大家放心，我一定会回信，我最喜欢写信了。你们把我当姐姐吧，有什么心里话都跟我说，我们永远保持联系。&rdo;

一个小个子战士羞怯又坚决地，&ldo;亚菲姐，我想拥抱你一下，行吗?&rdo;

&ldo;当然可以。&rdo;周亚菲朝他走过去，紧紧抱他一下。

旁边的人又鼓掌又喝彩，把小个子战士闹个大红脸。

&ldo;我比周医生大，就认个妹子吧。&rdo;田富贵取出照相机，递给小个子战士，&ldo;大胜，你照相水平高，来，给我和我妹子合个影。&rdo;

小个子战士举起相机，周亚菲恬静甜美地微笑着，田富贵则紧张得全身绷紧，眼睛也不知道看哪儿才好，急得小个子战士连连喊，&ldo;富贵，你放松点，笑一笑，哎呀，这是笑吗?比哭还难看……&rdo;

田富贵刚把状态调整得还可以，周亚菲却走神了‐‐魏光亮一行进了广场。

方子明冲过来，一把抱住田富贵，哭腔兮兮，&ldo;老田，刚才冒顶，我差点见不着你们了。&rdo;

&ldo;冒顶了?&rdo;田富贵一惊，一把推开他。

&ldo;是啊，悬极了，我们刚离开那儿，石头就下来了，足足有十来方。&rdo;

&ldo;不是急着回来喝你们的送行酒，我们几个弄不好就光荣了。临走，你们又救了哥几个一命!&rdo;魏光亮说话时眼睛不断瞟周亚菲，&ldo;为了庆贺我们的死里逃生，亚菲小姐，跟我们一起喝两盅?&rdo;

&ldo;当然要喝，我要不喝，我这些兄弟也不答应啊。&rdo;

&ldo;连长，我想去看看。&rdo;田富贵说。

&ldo;看什么?&rdo;魏光亮莫名其妙。

&ldo;冒顶啊。&rdo;

&ldo;已经加固了，放心，&rdo;魏光亮扯住他，&ldo;这样吧，吃完饭咱们一起去。&rdo;

因为惦记着要去洞里，送行宴上，魏光亮他们几乎没怎么喝酒，匆匆吃罢饭，魏光亮、齐东平、方子明、王小柱带着田富贵等几个老兵，来到一号洞掌子面冒顶处。大片碎石还堆在坑道里没有清理，一片狼藉。

田富贵走到碎石堆前，&ldo;子明，你们离开前都在哪?&rdo;

方子明走进乱石堆，在一堆乱石上跳来跳去，&ldo;连长在这儿，东平在这儿，福成、贵有他们四个在这儿，本人在这儿。我们刚走到连长现在站的那儿，这些石头就下来了。&rdo;

田富贵仰起头，一脸肃穆地凝视着洞顶，默然片刻，低下头，拧开酒瓶子盖，把白酒举过头顶，然后朝石堆上泼洒，再对着石壁双手合十喃喃而语，&ldo;山神，土地公公，谢谢你们这几年保佑了我们平安无事。我就要走了，回家享受太平生活了，临行前，我最后给你们敬酒，求你们保佑我们一连一营、保佑我们全团的兄弟们平安无事。&rdo;

他咚的一声跪下，郑重地磕下三个响头，站起身，对魏光亮笑笑，&ldo;现在我是老百姓了，磕头不违反纪律。&rdo;

&ldo;谢谢你!&rdo;魏光亮向他行一个庄严的军礼。

等他们赶回营部，其他退伍兵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张中原弄清楚了他们刚从一号洞回来，动情地握着田富贵的手，&ldo;富贵，我一定要送你到车站，看着你走!&rdo;

田富贵要乘坐的火车一再晚点。

看着站在萧瑟秋风中的洪东国和张中原，看着一个个睡成倒栽葱的锣鼓队队员，田富贵心里不得安宁，三番五次向洪东国和张中原央求：首长们亲自送我，一直等在这儿两个多小时，我实在于心不安;锣鼓队队员们上午都还在打坑道，现在疲惫得站着都睡着了，我实在于心不忍。请你们都回去吧，我已经感激不尽了，这辈子我都谢谢你们!

洪东国坚决不肯，说你田富贵作为大功团的战士，为国家修了六年坑道，如果离开部队时坐火车都没入送，岂不是要心寒一辈子。今天就是等到海枯石烂，我们也要等下去。

终于，田富贵登上了火车。

欢腾的锣鼓声，响起在汉江火车站的月台上，引来车里车外无数探望的目光。火车轰隆启动的一刹那，洪东国的泪水夺眶而出，田富贵泪流满面。张中原红着眼圈，朝远去的列车不停地招手。

红肿着眼睛的洪东国回到团部，受到石万山的调侃，&ldo;眼里全是血丝，像是昨晚一夜没睡。是不是又哪句话没说对，让彩云罚你跪搓板了?&rdo;

&ldo;别丑化我光辉伟大的形象。送老兵哭的。&rdo;洪东国用双手捂住眼睛。

&ldo;送老兵能哭成这样?&rdo;

洪东国把手从眼睛上拿开，横他一眼，&ldo;下次送老兵，你去!&rdo;

石万山笑，&ldo;不行，那是你政委的工作，我不能越俎代庖，眼睛还得你肿去。&rdo;

洪东国用手来回搓眼睛，&ldo;我不停地对自己说，别掉眼泪，别掉眼泪，可一到那个场合里，情绪就不听自己控制。&rdo;

&ldo;唉，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动情处，我深表理解和同情。我在基层呆了二十五年，送过二十次老兵，没一回不哭。说实话，以后天南地北的，很多人再也见不着了，其实那也就是生离死别啊;再加上被气氛一感染，眼泪确实控制不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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