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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化田：“就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卜仓舟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你……真的杀了很多宫女？”

雨化田没有回答，大步离开。

卜仓舟最后的记忆是他出门时高高扬起的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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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卜仓舟宫女出逃的消息放了出去。一石激起千重浪。江湖中暗流涌动，许多人明里暗里不住地打听那个宫女的去向。

也有不少人直接找到了卜仓舟的地头上。

一个小小的宫女当然不值钱，值钱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那可是龙种，奇货可居。

无论丢到卜仓舟眼前的是金子还是刀子，他的回答一律只有一句话：

“不知道。”

倒不是真的不知道。雨化田来找他那天没给他银子，而是给了他一块鸡血石。那石头成色并不算好，就算卖了卖不了多少钱。卜仓舟拿回去，随手就丢进了抽屉里。隔了两天，他在茶馆里说书的时候偶尔听到两个客商的对话，才恍然大悟。

其中一个客商问另外一个：“你这次进货，还打红石谷走？”

红石谷，是沿水道从京城往西走的必经之地。

然后卜仓舟就想起了那块鲜红的鸡血石。红石红石，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卜仓舟的直觉告诉他：雨化田一定是在秘密筹划什么事。雨化田要做的事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他还是少掺和的好。所以他在那之后，坚决地守口如瓶。

直到有一天，有个身材娇小疑似女扮男装的蒙面人来找他。

他还没来得把及自我介绍顺便问问对方的名字联络感情，那人便十分爽快地拔剑，剑尖不轻不重地抵在他脐下三寸处：“知不知道宫里逃出来的那个女人往哪个方向走了？”

卜仓舟吓得差点当场尿裤子，理所当然地老实招供。

直到那人走了很久，他还有种裤裆裂了条缝的幻觉——凉飕飕的。

他怕成这样是有原因的。当年雨化田跟着李四走了之后，他就开始频频地做噩梦。所有的梦境都是重复的，来来回回都是同一件事：雨化田被人剥光了衣裳绑在床上，然后有个面色惨白枯瘦如柴的人举着一把小刀一步步缓缓地挪过去……

然后他大叫一声“小风”，然后惊醒。

然后被连着也惊醒过来的卜百豪狠狠揍一顿。

那时李四给了田大保四两银子。可惜他们就算了有了银子也买不到吃的。田大保决定带着哭个不停的田家娘子和阴差阳错留下的卜仓舟上路逃难。田家娘子一路都在哭着数落田大保卖了儿子，谁知给几个强盗听了去。强盗们认为田大保的银子必然还没有花出去，所以决定杀人劫财。

田大保和田家娘子都一刀就没了。卜仓舟吓得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被五花大绑，栓在一根柱子上。那几个强盗在旁边支起一口大锅烧水，磨刀的磨刀，填柴火的填柴火，还在商量怎么分卜仓舟的肉。

卜仓舟又吓晕了。

醒过来时候却是在一张又脏又臭的床上。有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人在给他灌米汤。

“我花十两银子买了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儿子了。”

卜仓舟：“……”

后来才知道所谓的十两银子根本就是子虚乌有。卜百豪是直接杀了那群强盗把他抢过来的。至于为什么要抢他，卜百豪直到五年前他终于和雨化田见面相认的时候才吐露真相。

“你知道为什么你弟弟进了皇宫之后会改名字么？”

卜仓舟摇头。

“因为这是我叫他改的。”

卜仓舟：“……”

“遇见你之前，我在开封府摆摊算命。有个叫李四的太监在我的摊上算过，那时他身边就带着你弟弟。我看你弟弟的面相，那是贵气逼人。于是就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他叫田化雨。我说不好。有田待雨那不正是大旱么？所以就对他说，如果你想将来飞黄腾达，不如把名字改一改，直接改成雨化田得了。没想到他真的改了，哈哈哈……”

卜仓舟斜眼：“……师父，这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我是胡说的。”

卜仓舟：“……”

“再后来我出了城，看到那群强盗正准备吃你呢，我一看就知道你和那个田化雨是兄弟。我想啊，先把你救了吧，万一他将来真的发达了，那可得好好谢谢我。哈哈哈……”

卜仓舟蹲在地上画圈圈。

“但是我不想他飞黄腾达。我想带他走，咱们逍遥自在地过日子不好么。”

卜百豪长叹一声：“他听我一句胡言就真的改了名字，这至少能看出来一件事，那就是你他的志向不是一般人能想的。他想要一样什么东西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果他真的那么想要出人头地，又岂是你一两句话能劝得动的？”

卜仓舟黯然。

卜百豪拍他的肩膀：“人各有命。各安天命吧。”

卜仓舟回想着往事，越想越不是滋味。就在那个不男不女的蒙面人走了之后不久，他也收拾了包袱，骑上一头小毛驴，优哉游哉地往红石谷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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