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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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父亲让她自己在院子里玩，他跟爷爷两人在堂屋里说话，她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她也不感兴趣，因为她总以为她只是在那里小住两天，过几天，母亲就会接她回去，这是父亲在路上对她说的，当时她深信不疑，可是日子一天天过去，母亲始终没有来，父亲也没有来，事实上，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爷爷告诉她，他们都已经各自成家了，只要能寄点钱来，就算是情深意重了，可是他们也从没有寄钱过来。

&ldo;他们一定是死了。&rdo;有一天，她对爷爷说。

&ldo;小孩子不要瞎说!他们活得好好的，比我们强多了，唉……&rdo;为了让父亲念大学，爷爷当年什么都干过，所以，后来每次提到父亲，爷爷总是忍不住摇头叹息。幸亏爷爷是附近乡镇颇有些小名气的医生，所以，尽管没有父母的经济支持，爷爷又年纪大了，不能下地干活，但他总有办法赚到钱来维持祖孙两人的开销。

&ldo;爷爷，我要这把椅子。&rdo;

&ldo;它不吉利。我看还是把它卖了算了。&rdo;

&ldo;如果您害怕，就放我的房间，不吉利就我一个人的事!反正我要这把椅子!&rdo;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椅子上刻好了自己的名字。她知道爷爷向来对她百依百顺，见她如此坚持，最后一定会松口的。

&ldo;那……你喜欢就留下吧，不过你得先这把椅子的来历跟我说说，要是村里别人家的，我也好知道该怎么说。&rdo;果然，爷爷马上就让步了。

&ldo;爷爷，这把椅子是我偷来的，当然，说抢来的也可以。&rdo;她叉着腰，退后两步，一边欣赏椅子上扶手上自己的手迹，一边说。

&ldo;小晴，你说什么!&rdo;

见爷爷露出紧张的表情，她马上补充道，&ldo;您别担心，那两个人绝对不是我们村里的。&rdo;

&ldo;哪两个人?&rdo;爷爷又问。

&ldo;就是在坟地里的那两个人。&rdo;

今天下午，她跟爷爷一起去坟地旁边的小树林采蘑菇，碰见两个人在一座新建的坟前烧纸钱，他们看上去像对父子，大的四十多岁，小的那个则跟她的年纪差不多，她记得他们还向爷爷借过火柴

&ldo;他们?&rdo;爷爷显然还记得他们。

&ldo;就是他们。您知道他们向您借火柴是作什么用的?&rdo;

&ldo;作什么用?&rdo;

&ldo;就是为了烧它。&rdo;她指指那把椅子，&ldo;当时您就光顾着找您喜欢的蘑菇了，什么都没注意，可我很留意他们，一看他们的衣服，我就知道他们准是从城里来的，所以我就盯着他们瞧，他们本来是想用打火机点火的，可打火机怎么都打不出火，他们这才问您要了火柴，可邪门的是，有了火柴还是点不着它，我看见那家伙还用什么东西泼了它一身……&rdo;

&ldo;呵呵，怪不得一股汽油味。&rdo;爷爷耸耸鼻子，朝椅子的方向嗅了下。

&ldo;是汽油吗?害我擦了半天。&rdo;她嘀咕了一句，又接着说，&ldo;反正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就是点不着这把椅子，后来那个孩子就对他爸说，干脆找把斧子把它劈了，我看见他爸从包里拿出把菜刀来，呵呵，那把刀好像还是新买的，连商标都挂在那儿，亮倒是挺亮，可隔壁杀猪的李二叔早跟我说过，好刀不在亮，而在快，我看那把刀还没开口呢，再说这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个干那活的料，他才劈了一下，就来了个四脚朝天，最可笑的是，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时，那把菜刀竟然不见了，后来才发现，它插在他身后的一棵树上呢，可把我笑死了。&rdo;她想到那人当时的狼狈相就禁不住哈哈大笑，可爷爷却没笑，他捋着下巴下面的一小撮白胡须，说道：

&ldo;这把破椅子到底是哪儿招惹他们了，他们干吗非毁了它?&rdo;

&ldo;爷爷，您听我说下去啊。后来那男的见没办法劈了它，就说干脆把它就地埋了吧，接着，他们就向您借铁锹来了吧……&rdo;

&ldo;对啊，铁锹，他们还让你去帮忙，难道你是帮他们去……&rdo;

&ldo;说得对，我就是帮他们去刨坑了，那坑就在他们家亲人的坟旁边，我听他们说，这把椅子是死去亲人最喜欢的东西，所以特地带到坟头想烧了它，可总烧不成，所以只能埋了它。&rdo;

爷爷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ldo;丫头!这么说，你是等他们走了之后，把它从坟坑旁边挖出来的?&rdo;他颤颤巍巍地问道。

&ldo;对!爷爷，你知道为什么吗?&rdo;

&ldo;为什么?&rdo;

&ldo;我替他挖坑，那家伙本来答应给我10块钱，可最后只给了我5块钱，他说我手脚太重了，把椅子腿都磕坏了，可您看，椅子腿每个都好好的，他就是想克扣我的钱!所以，他前脚一走，我就挖出了这把椅子!我还刨了他老妈的坟，这就叫一报还一报，全都是他活该!&rdo;她一想到自己被磨得气泡的双手和那被克扣的5块钱，就气不打一处来，可还没等她继续说下去，爷爷的嗓门就像破锣鼓那样响了起来。

&ldo;什么!你挖了这把椅子不算，还刨了人家的坟!&rdo;

&ldo;对!怎么啦?谁叫他……&rdo;

&ldo;住口!&rdo;爷爷朝她吼道。

印象中这是爷爷第一次对她如此严厉，她顿时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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