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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知沄想了想她在越人阁遇到的那些命妇们,她们的确都衣着鲜亮,每一个看起来荣华焕发,性子或端庄,或俏皮,或冷傲或八面玲珑,可在她们面前孟知沄总是感觉到无端的隔阂,好像每个人面上都带着一个面具,她隔着面具与她们交谈,相互试探。
她们经常会口中说着喜欢,眼睛却虚无缥缈的望着别处;有的情如姐妹,却总是在转身之后嘴角不自觉的扯出鄙视的角度。
相比敖州的官家千金们,皇城的世家姑娘和官家小姐说话做事更加含蓄,更加滴水不漏,让你看不清她们真实的心里想法。
孟知微若有似无的端详着妹妹沉思的神色,笑道:“怎么,你想入宫?”
孟知沄还捏着银针的手猛地一抖,在指尖扎出血珠来,干笑道:“姐姐怎么这么说?”难道母亲与姐姐真的提过要让她选秀的事情?
孟知微哪里知道孟知嘉挑拨过张氏与孟知沄的事儿,头也不抬的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之常情。你没看到最近很多命妇往宫内走动频繁吗?她们都是提前为自己的女儿探路呢。”
孟知沄问:“探什么路?”
孟知微笑道:“皇上在位这么多年,后宫的嫔妃们也大多都是老人了,除了皇后和四妃寻常人无法撼动外,其他中低等级的嫔妃们的位置也少有挪动,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孟知微也没等孟知沄的回答,继续道:“因为后宫的势利早就在很多年前定下了,除了新入选的宫女,每一个宫女管事背后都不止一个主人。他们与嫔妃们的关系错综复杂,今儿会为你所用,明儿说不定就背后捅你一刀的事情很常见。你猜猜,五年前那一批选秀的美人们,现在如何了?”
孟知沄摇头。
孟知微放下画笔,目光悠远:“无一人还活着。”
孟知沄吓了一跳。
孟知微轻声道:“她们爬得最高的也只是个美人,有的直接在第二日就香消玉损,有的失踪得连影子都没见到,有的尸身在乱葬岗里被野狗啃得稀烂。”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叹息道,“皇宫,是女人们的战场。”
孟知沄问她:“那大臣们为何还要送自己的女儿入宫?”
孟知微道:“相比家族的繁荣昌盛,女儿家的眼泪又算得了什么呢?没有依靠的女儿入宫自然是被人踩在脚底践踏,可有依靠的女儿家入宫是盯着那至高之位而去的,她们不但能够保存己身,甚至可以将原来的老人们轻而易举的赶下嫔妃之位。所以,入选的女人一般都只有两条路,算计人,或者被人算计。”
孟知沄打了个冷颤,根本不用想,她这样的人入了宫基本都只有被人算计的份,说不定,入宫不用一日,就已经尸骨无存了。什么光宗耀祖,什么荣华富贵,什么万千宠爱于一身,那都是假话,都是海市蜃楼。
孟知沄呆呆的坐了半响,几次欲言又止,思量再三,终于还是对孟知微吐露了实话:“二姐说,父亲想要我参加选秀。”
“知嘉?”
孟知微眯起了眼睛:“她什么时候说的?”
孟知沄忍住身子的冷意:“半个多月了。”
孟知微放下手中的画笔,不知何时,一张俏脸已经布满了冰霜:“若知嘉说的是实话,那么,敖州的选秀名单和画像应该在来皇城的路上了。”
孟知沄霍地站起来,几乎要哭出声:“那怎么办?姐姐,我不要入宫,我不想嫁给皇帝。”
孟知微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立即收敛了神色,安抚道:“别急,哪怕你入了宫皇帝也不一定会选中你。这事不是简简单单的凭着美貌就能够一帆风顺,里面能够操纵的事情太多,经手这事的人更是举不胜举,只要我们有心,随意在哪个环节替你走动走动,很快就能够让你安然回家。”
孟知沄顿时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孟知微咬牙道:“不过,父亲居然还做得出卖女求荣的美梦,想来他的日子也过得太逍遥自在了。还有孟知嘉……我总得让她明白,这个家不是由她说了算。前仇旧恨我们必须仔仔细细的算一算了。”
☆、
孟知微对孟老爷和孟知嘉已经厌烦至极,经历了那么多磨难的前世,孟知微早已铁石心肠,她唯一不放心的是自己的母亲。
那一世的磨难全部都是因为孟知嘉引起,这一点孟知微知道,母亲张氏却是一直被蒙在了鼓里。对于张氏而言,哪怕知晓里面有王氏和孟知嘉的手笔,可与女儿的安危比起来一切又算得了什么!等待多年,她就缠绵病榻多年,心心念念的女儿客死他乡,而她也郁郁而终,张氏那悲剧的一生可以说都是孟老爷的刻意为之。
今生一切都已经不同,可不代表孟知微会忘记仇恨。她不赶尽杀绝不代表自己能够容忍孟老爷与孟知嘉一次再一次的算计她身边的人。
“你的父亲?”张氏正与张老夫人呆在花园里修剪花枝。
张家的三位姑娘有两位已经定亲,如今正紧锣密鼓的筹办着嫁妆,很少出门。张老夫人日日面对着吃货张玉雯实在是无话可说,另外两个小孙女又忙,索性跑来张氏的府里来暂住,娘儿两人每日里同进同出,除了与官眷们赏花吃茶外,就是一起挤在后花园里摆弄着花草,今儿个翻新一块地,明儿个撒下一把新的种子,忙得不亦乐乎。
“他这些日子倒是时不时来一些信件,不过我都没看,也不知道他如今过得如何了。”
孟知微不知道这话的真假,只试探着问:“听闻父亲的日子过得不太顺。”
张氏头也不回:“那与我又有何关系?”说着,一声惊呼,“娘,这朵花开得好好的,你剪了它作甚?”
老夫人捏起那朵开得正盛的花儿递送到张氏的手上,笑道:“有句俗话叫做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你说,那个姓孟的现在是不是对着空枝还在幻想着它花枝繁茂时候的模样?”
张氏只是简单的怔了怔,接过那盛开的花儿瞧了半响,才笑道:“娘说得是。有时候啊,人说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难以收回了。你爹总以为天底下就他一个聪明人,我就是个以夫为纲的深宅妇人,他说什么我就该信什么,他要求我做什么我就必须二话不说的去办。他总是说人心易变,以前我不认同,现在我却是感同身受。他都变了,我又为何不能变呢!”
这话已经间接的承认她不再对孟老爷再有奢望,孟知微放了一大半的心,之后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既然如此,母亲又何必在给父亲留下想念。”
张氏这才回头看向自己的女儿:“你的意思是?”
孟知微对着张老夫人笑道:“就如同外祖母所说,枝头都空了,盘旋在空枝的麻雀也该赶走了,老是有事没事的在头顶盘旋着,说不定来年新开的花儿又被他给糟蹋了。”
将在敖州的还在妄想着利用张氏重振旗鼓的父亲比喻成麻雀,将即将新生的母亲比喻成鲜花,糟蹋这个词,用得不可谓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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