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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不用去看云逝的脸色,已能想象出是怎样的咬牙切齿,脑后凉飕飕的,也不知挨了他多少眼刀。主从二人好容易话别完,云兴也来给殷雪霁送行。她抖开手里的狐裘披风,给殷雪霁披上,眼圈微红道:“宫主,云兴不知你缺什么,自作主张赶制了件披风,但愿能派上些用场。”云兴握着殷雪霁的手,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只是在他手背上拍了拍,千言万语化作一声轻叹:“珍重。”殷雪霁很有耐心,在他眼中这大概是诀别:“多谢右护法。我会的。”我看看天色,当了回没眼力见的恶人,走到殷雪霁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雪霁,时候不早,我们该动身了。”没走远的云逝目光似刃直从正面扎来,我皮糙肉厚,不惧这点无实质的威胁,牵起殷雪寂的手,柔声道:“下山的路不好走,你若不嫌弃,我带你下山。”殷雪寂嘴角抽了抽:“有劳谢庄主了。”我赶在两位护法从我手里抢人前,抱起殷雪寂,足下轻踏,凌空跃起:“二位护法,后会有——”“期”字卡在我嗓子眼里,殷雪寂毫无防备,一惊之下,双臂顺势搂上我的脖子,差点没勒死我。我还不敢撒手,抻着脖子上气不接下气道:“祖宗……你当心点,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殷雪寂手里松了力道,风撩起他的长发,拂在我的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耳边却能听到他越渐强烈的心跳声,快到几乎让人数不清停顿的间隙。我叹气,这小子也太不经吓了,再有这样的情况还真得给他打个招呼,免得吓出好歹来。顺利带殷雪寂下了山,山脚下备好马车已等候多时,我围着马车看完一圈,心中不住赞叹,不愧是大门派的马车,看着就是气派,车厢宽敞舒适,四匹白马精神奕奕,可谓是豪车配骏马……可惜无车夫。我不太确定地拦住把行李放进车厢,转身就走的聆霄宫弟子,问道:“这马会自己认路?”不出意料,我收到两枚白眼。白衣弟子没好气道:“马自己认路,还要人做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那赶车的人呢?”对方回道:“你不就是吗?得了,看样子我是在不知不觉中把聆霄宫上下得罪遍了。没再试图和那弟子理论,把人放走后,我打算先将殷雪霁弄上马车安顿好,便转头看向身后,正望入一双乌黑明润的眼。我张张口,一时忘了想说的话,殷雪霁长睫一颤,再睁眼,黑瞳中已没有我的身影。他向我走来,与我擦肩而过,发尾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落下时正好扫过我的手背,有点痒。他目不斜视,直接走向马车,掀开车帘,弯腰进去了。车帘阻隔了视线,我收回目光,坐到车厢前,鞭子放在身侧,一抖缰绳,赶着马车出发了。一路上与其说是在赶路,更像游山玩水,我不止一次发现殷雪霁掀开车帘探头向外张望,瞧那神情模样,还颇为新奇。后来他嫌车里太闷,不愿再待,索性坐到我身旁,陪我一起赶车。我好心劝他:“正午日头烈,你还是回车里避一避吧。”外界正是盛夏,云兴的披风一下山便用不上了,殷雪霁换了身轻便长袍,心情似乎也跟着轻快起来,看着多了一丝活泼:“一路颠簸,车里未见得有多舒坦,在外面还能吹吹风,看看景,惬意多了。”我失笑:“苦差事到你嘴里反倒成了种享受,要不咱俩换换,你来赶车,我进去躺躺?”殷雪霁沉吟道:“也不是不可以。”我笑道:“罢了,让你说得,我都有些舍不得这风景了。”其实此地并没有什么美如画的风景,草是最常见的野草,树也并非茂密成林,对常年行走江湖的人来说,早就看腻了。也只有殷雪霁这种养在深“闺”,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才会看只蛾子看入迷,逮只青蛙不撒手。他这掩藏在一本正经表象之下的跳脱性子,我还挺喜欢,千篇一律的无味风景,也因他增色不少。至于我所以为的他会时不时摆宫主架子这样的事,一次也没发生,这倒将我对他早年的成见削去大半。算起来,唯一让我感到困扰的,是殷雪霁不肯吃东西。夏季炎热,人本就没多少食欲,殷雪霁情况更糟,还没等入口,刚闻着味就要吐了。我嘲笑他娇生惯养,散了功竟连个普通人都不如,被他瞪了一眼,两个时辰没搭理我。不吃东西当然就没体力,殷雪霁最后扛不住,恹恹靠在我身边,草垛里的蟋蟀跳到他面前,都没精力去逗弄了。我没办法,只能试着把随身携带的普通干粮泡软喂给他,那架势活像在逼他吞金,他吃得痛苦,我看着也难受。咬了没指甲盖那么大,殷雪寂碗一推,不肯再碰了。我将水囊递给他:“那喝点水。”殷雪霁打开水囊,还没送到唇边,立刻拿远:“水也是腥的。”我不勉强他,简单收拾完器具,继续驾车赶路:“前方有个镇子,天黑之前能赶到,我带你好好歇上两天,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告诉我,千万别跟我客气。”殷雪霁掀开眼皮看了我一眼,微一颔首,又闭上眼倒回我肩头,无精打采的模样,看得人怪心疼。我捡起放在一边的斗笠给他戴上,替他挡挡残阳。当晚终于不用再露宿野外,我找到当地最好的酒楼,要了两间上房,临到付钱时,往怀里一掏,摸了个空。这感觉多么似曾相识,这回我可找不出第二根簪子来抵押了。殷雪寂见我维持一个姿势僵住不动,叹了叹气,往柜台上拍了锭银子。掌柜的收了银子,一改警惕神色,眉开眼笑唤来小二领我们上楼。殷雪寂一进房便让小二给他送桶热水,应该是要沐浴,我识趣地把行李放下,转身去了隔壁。酒楼最好的上房,条件也远远比不上殷雪寂常住的融雪宫。我进了房间,走到桌边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冷茶,拿起茶杯一看,青瓷的杯底沉着不少茶叶末,茶虽不是隔夜的,却也不是什么好茶,最多只能用来解渴。我抿了一口,放下茶杯去找我的水囊,那里头灌的好歹是山泉水,可比烧开的井水好喝多了。连续赶了几天路,说不累那是假的,我让小二打水上来,准备简单擦擦身子就去床上睡。房门轻叩两声,我以为是送水的来了,开了门,站在外面的是殷雪霁。他刚沐浴完毕,如缎的墨发披散,沾湿前襟,半透的衣衫将身形勾勒大半。他肤色白皙无暇,胸前的某处小巧精致颜色也比旁人浅,透着淡淡的粉。我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先把他迎进来,稳住有些错乱的气息,一本正经问道:“雪霁找我有事?”殷雪霁将长发拢到一处,手里还拿着一条湿透布巾:“请谢庄主帮一小忙。”看他这样,八成是擦头发擦到不耐烦,找我偷懒来了。我找来梳子先替他把长发梳理好,手掌在发上一拂,青丝滑涼,瞬间从我手中溜走。殷雪霁拉过一缕检验,点头道:“多谢。”我的优越感油然而生,有点小得意:“唉,这内力啊,真是个好东西,有和没有差别还是很大的。”殷雪霁赏了我个颇为灿烂的笑脸,一口白牙在昏暗的烛火下仿佛闪着森冷的寒光,随时能扑上来给我一口。犹记当年,第一次参加武林大会,我是让师傅五花大绑从半空丢到大会场地的。那时我一心扑在挣钱上,觉得比武什么的完全是浪费时间精力,只想简单应付,最好在第一场被筛下去。抱着这样的心态,我登上了武林大会的比武台,恰好和初出茅庐的殷雪霁分到一组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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