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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一曲筑歌,高渐离得以扬名,后入咸阳见始皇,被熏瞎了眼睛。其后,高渐离以筑去砸秦始皇,未中……他的人生便以此为挽歌。瑾娘心怀不忍,不忍他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永远只能看到黑暗,不忍看他死在荆轲死去的地方。她却无能为力。在这强秦之下,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又能做什么?
古静不曾想到去改变历史,但当她真的酒馆中,看到高渐离在座上击筑之时,她却冒出了“改变历史”的大胆想法。不为别的,是为高渐离。
她不知道当如何改变这历史,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应当先学会击筑,毕竟不能丢下专业知识。或许,变得和高渐离一样,与他比肩,就可以让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一曲终,满室无声。过了许久,众人才像是突然都回过神来一般,击掌、拍案、高声称赞,热闹非凡。
“先生击筑果真不凡!”
“某听闻此乐,恍若荆卿就在眼前,不觉垂泪涕泣!”
宋康整整头巾和衣裳,劈手自一名庸保中夺过酒壶,走到高渐离面前跪坐下来,亲手为他斟酒。
“以往康多有得罪,不敢请谅于先生。来,饮酒!”
高渐离端起酒樽一饮而尽,道:“下仆衣衫不整,多有不敬,请容下仆稍事整理。”说罢离座退下,留一室宾客,议论纷纷。
有人说:“这名庸保不仅善击筑,谈吐也是不凡,以前竟从未闻其名。他到底是谁?”
另有人说:“观其年龄,不过三十上下。当不会是高渐离吧?”
立时有人反驳:“听闻高渐离早就投易水而死,天子派人搜了几年都没找到他,怎会是这庸保?”
蒙肃和宋康却都沉默着。瑾娘瞧了瞧两人的脸色,宋康多少有些尴尬,也难怪,他平时对高渐离呼来喝去的,动不动还打,此时难免过意不去;倒是蒙肃,满面阴鸷,恨得想要咬人的模样。瑾娘心中大觉痛快,想要羞辱高渐离,不想被逆袭,打你的脸了吧?知道疼了吧?让你作死!
不多时,一名白衣华服的公子从后堂走过来,怀中捧筑。观其步履端方而不乏豪情,白色的衣袂镶有黑边,腰佩青铜带钩。兴许是因为收拾干净了,越发显得面如冠玉,映鬓边黑发,面色平静,嘴角边隐噙些笑意,是如仙人踏云而来,又似山神化作游侠仗剑,将整个酒馆都映亮了。
举座皆惊,宾客纷纷站起来夸奖:“先生真好气度!”“先生定非凡人!”
蒙肃被撇在一边,忽然冷冷问道:“冯先生,你与那旧燕高渐离,是何关系啊?”
一言既出,旁人都不再敢出声,目光纷纷投向高渐离。瑾娘握紧了拳头,感觉到指甲都陷入了肉里。不要说啊,高渐离,你可知你说出你的真实身份后,又是怎样的结果?
高渐离微微一笑,道:“冯襄与高渐离曾是乡里,倒不甚相熟,只讲过几句话而已。”
“哦——”蒙肃拖长语调,若有所思的模样,“原来是这样。蒙肃本还以为先生便是高渐离,原来也是空欢喜一场。”
瑾娘抢白道:“击筑好听就行,何必执着击筑者是谁?”她的声音柔软好听,听在人耳中倒像是细声细气的劝慰。蒙肃一哂,别有深意地看着瑾娘道:“也是。想不到宋子城酒馆家的女儿,倒也是很有见识。”
宋康连忙唤众庸保搬酒过来宴请宾客,更有人听说此事,专程跑过来看“冯襄”一眼,顺带分上一杯酒,直从下午喝到晚上,快到宵禁时,人才慢慢散去,有许多人临走前还邀请第二日乐师到他们府上去击筑做客,热情无比,简直无法推拒。
前几日还是被少主人鞭笞的下人,忽然就成了座上客,这般翻转,也够旁人回味好几天了。
宋康叫人在楼上给高渐离收拾了一间干净齐整的屋子,又让人去高渐离原本居住的陋室中去取日常物事。
高渐离拦住宋康道:“少主不必客气,下仆自己去便好。”
“以后先生是康的食客,短些什么尽管对康或孟姬提,不必多礼。”宋康和颜悦色道,比之前几天拿马鞭打他凶神恶煞的模样判若两人。人情冷暖,大抵如是。
高渐离走到院子中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见瑾娘正站在窗前,低头看着他。见高渐离也在瞧她,对视霎那,瑾娘却转了身,从窗子那离开了。
高渐离无奈地笑笑,步入做工时一直居住的这间破房子中,在黑暗的室内坐着,盯着摆放在窗台上那束酒坛中早就枯萎的桃花,沉思了一会儿。晚上的风有些凉,从漏了的窗子里灌进来,颇解酒热,甚至让他错觉自己闻到了桃花梨花盛放时的香气。因为门没有关,过了会儿,他侧头看到有个人影站在门槛处,正是瑾娘。
“有事吗?”他问。
瑾娘迟犹了许久,小声叫道:“高先生。”
高渐离低头,笑着说:“瑾娘,莫非是你喝醉了?我明明叫冯襄。”
瑾娘也不坚持,嗯了一声,又问:“先生接下来又如何打算?”
高渐离看着窗台上枯萎的花枝良久,才说:“我也不知道。或许留在宋子城,过得会安逸,但我心中总有些不甘。”他说着,用手轻轻按着心口的位置:“瑾娘,你明白吗,是不甘。我认识荆轲高渐离之辈,我却在着宋子城中……”
瑾娘说:“莫非你要学那荆轲渡易水?先生,六国已亡,何必悼念过去?”
高渐离皱眉:“你虽年轻,也是燕国遗民,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
瑾娘披着燕国人的女儿的皮没错,但她的芯却是古静,怎样又能真切体会到燕国人的情感。她自觉失言,对高渐离躬身行了个礼,就转身走了。步履匆匆,月色皎洁。
作者有话要说:易水歌的前三句是作者君胡乱写的,为了增加点气氛
果然这三句跟最后一句比起来,完全就是渣渣……
☆、花褪残红
春日短暂,转眼间桃花梨花纷纷凋谢,柳树叶子长成了深绿色,到了暮春时候。
自那日高渐离击筑震惊四座后,他就时常被有些头脸邀去家中为座上之宾,名声之大,竟有郡外之人驱车而来,专程为听高渐离一曲,听罢无不深受感动,赞不绝口。
高渐离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但他好像并不讨厌这样的日子。也许是他就喜欢如此被人瞩目,被人肯定。
瑾娘闷闷地坐在楼梯上,托着下巴,听堂上传过来的筑音。
她还不太适应这样的高渐离,就像他站在高高的云端,而瑾娘只能在地上仰望一般。她走上楼,将父亲送她的筑拿出来,定定望着。
筑面上乱七八糟,被瑾娘在五弦合适之处标满了音名,这是为了方便演奏。她右手拿起竹板,左手同按三根弦,轻轻拨下。哗啦一声,是个和弦。这是瑾娘自己琢磨出来的,筑的新奏法。
高渐离正在楼下座上击《宛丘》之声,忽闻楼上也有人击筑,且配合《宛丘》,如是为旋律伴奏,声音圆融和谐,节奏配合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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