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q84book2笔趣阁(村上春树)_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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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ldo;也许不需要。&rdo;

&ldo;因为，你现在这种状态可以说就是一种宗教。&rdo;

&ldo;你刚才说过，所谓宗教不是提供真理，而是提供一种美丽的假设。你掌控的教团又怎么样？&rdo;

&ldo;说老实话，我并不认为自己做的事情是宗教行为。&rdo;男人说，&ldo;我做的事，只是倾听存在于那里的声音，再把它传达给人们罢了。那声音唯有我能听见，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但是，我无法证明那声音所说的就是真理。我能做的，不过是把一些相伴而至的微薄恩宠转变为实体。&rdo;

青豆轻轻咬着嘴唇，放下毛巾。她很想问一声：比如说那是怎样的恩宠呢？但作罢了。这话说起来太长。她还有非完成不可的重要工作。

&ldo;能不能请你再翻过身，脸朝下？最后我们来舒展颈部肌肉。&rdo;青豆说。

男人再次将魁梧的身躯俯卧在瑜伽垫上，粗壮的后颈朝向青豆。

&ldo;总之，你拥有神奇的触感。&rdo;

&ldo;神奇的触感？&rdo;

&ldo;就是能发挥非凡力量的手指，能找到人体中特殊一点的敏锐感觉。这是一种特别的资质，只赋予极有限的少数人，并不能通过学习或训练获得。我也是，虽然种类不同，也获得了构造相同的东西。不过一切恩宠都是这样，人必须为获得的天赋支付某种代价。&rdo;

&ldo;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rdo;青豆说，&ldo;我只是通过学习、通过不断地训练自己，掌握了技术。并不是别人赋予我的。&rdo;

&ldo;我不打算和你争论。不过最好请你记住。赏赐的是神，收取的也是神。虽然你不知道自己曾被赋予，神却牢牢地记着曾经赋予过。

他们什么都不忘记。要尽量珍惜地使用被赋予的才能。&rdo;

青豆望着自己的十指，然后搭在男人的后颈上，将意识集中在指尖。赏赐的是神，收取的也是神。

&ldo;很快就要结束了。这是今天的最后一步。&rdo;她干涩地冲着男人的后背宣告。

远处好像传来了雷鸣。抬起脸看看外边，什么也看不见。那里只有黑暗的天空。但随即又听到了同样的声音，它空洞地传进宁静的房间。

&ldo;快要下雨了。&rdo;男人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宣布。

青豆伸手摸向男人粗壮的后颈，寻找位于那里的特殊的一点，这需要特殊的注意力。她闭起眼睛，屏住呼吸，侧耳聆听那里的血液奔流。指尖试着从皮肤的弹力和体温的传递方式中获取详细的讯息。那是独一无二、非常微小的一点。有的人那一点很容易找到，也有的人很难。这位被称作领袖的男人显然属于后一种。如果打个比方，就像在漆黑一片的屋子里，一面留意不弄出声，一面摸索着找一枚硬币。

尽管这样，青豆还是找到了。手指搭在那里，将那触感和准确的位置铭刻在脑中。就像在地图上做记号。她被赋予了这样特别的能力。

&ldo;请你保持这个姿势不动。&rdo;青豆对俯卧的男人说，随后把手伸进旁边的健身包，取出了装有小冰锥的小硬盒。

&ldo;脖子后面还剩下一处淤塞。&rdo;青豆用镇静的声音说，&ldo;这个地方，光靠我的手指是无能为力的。如果能排除这里的淤塞，疼痛就可以减轻许多。我想在这里简单地扎上一针。这是个很微妙的部位，不过以前我在这里扎过好多次，不会有错。你看行不行？&rdo;

男人深深地喘了一口气。&ldo;都交给你啦。只要能消除我感受到的痛苦，不管是什么，我都接受。&rdo;

她从小盒中取出冰锥，拔掉扎在前端的小软木片。针头一如既往，呈现出致死的尖锐。她左手拿针，右手食指摸索着刚才找到的一点。

没错，就是这一点。她将针尖对准这里，大大地吸了口气。剩下的只是将右手像锤子一样朝着柄敲下，让极细的针尖冲着这一点的深处笔直沉落。一切就结束了。

然而，某种东西阻止了青豆。不知为何，她没能就此敲下举在空中的拳头。这样就结束了，青豆想。只要轻轻一击，我就可以把这家伙送到&ldo;那边&rdo;去了。然后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改变容貌更换姓名，获得另一个人格。我能做到这些。没有恐惧，也没有良心的苛责。这个家伙犯下许多卑劣的罪行，无疑罪该万死。但不知为何，她没能这么做。让她的右手犹豫的，是难以把握却执拗的怀疑。

本能告诉她，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

没有任何逻辑可言，青豆只是明白，有种东西不对劲。裹着种种要素的力量在内心撞击冲突，彼此争斗。她的脸在微弱的黑暗中剧烈地扭曲。

&ldo;怎么了？&rdo;男人说，&ldo;我在等着呢。等着那最后一步。&rdo;

听到他这么说，青豆终于明白了自己犹豫不决的理由。这个家伙都知道！知道接下去我要对他做什么！

&ldo;你不必犹豫。&rdo;男人镇定地说，&ldo;那样很好。你追求的东西，恰恰也是我渴望的。&rdo;

雷声继续轰鸣，却看不见闪电。只有遥远的炮声般的声音在轰响。

战场还远在彼方。男人继续说道：&ldo;那才是完美的治疗。你非常细心地为我做了肌肉舒展。我对你&f;技术表示真诚的敬意。但就像你说的那样，那无非是对症疗法。我的痛苦已发展到除了断绝生命就无法消解的地步。只能走到地下室里，将电源总闸切断。你正要为我做这件事。&rdo;

左手握针，针尖对准后颈那特殊的一点，右手高举在空中，青豆保持着这个姿势，无法前进，也不能后退。

&ldo;假如我要阻止你想做的事，随时可以做到，易如反掌。&rdo;男人说，&ldo;你试着把右手放下来。&rdo;

青豆照他说的，试着放下右手。右手却纹丝不动，就像石像一般，手被冻僵在空中。

&ldo;尽管不是我希望的，我却具有这样的力量。好啦，现在你的右手可以动了。这样你又可以左右我的生命了。&rdo;

青豆发现自己的右手又活动自如了。她攥起拳头，再松开。没有不适。大概是催眠术之类吧，那力量实在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