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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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第1页）

邵捕头陪着知县少爷继续悠悠地溜圈。潘振承轻声道：&ldo;石头，你年轻力壮，对付那个捕头。&rdo;

两人拉开距离等驿马接近。几乎是同时，潘振承和赵石扑向驿马。潘振承一把拉下知县少爷，少爷跌地上哇哇大哭。邵捕头猝不及防，也被赵石拽下马。邵捕头十分敏捷，扭住赵石不放，赵石急忙拔出防身用的短马刀，朝邵捕头肩头扎了一刀。邵捕头松了手，痛得坐地上打哆嗦。

驿丞纠集驿丁追赶，潘振承和赵石骑上驿马，绝尘而去。

在花县驿还算顺利，潘振承拿陈焘洋的名剌给驿丞看，驿丞说久仰陈焘官大名，立即就让潘振承牵了一匹上好的枥马。

时间大概过了巳时一刻，两人快马加鞭上了官道。广东秋日仍然炽烈似火，驿马汗流浃背，风驰电掣狂奔。驿马脖子上系有响铃，行人听到马铃响纷纷回避。然而，驿马穿过一个村庄时出事了，一群小孩突然从巷口跑上官道，潘振承回避不及，想将驿马勒住，马高悬前蹄蹦起来，把潘振承摔下马。

赵石慌忙停下马，跑过来抱起潘振承，摸到一手的血。潘振承后脑着地，碰一石块上，血水不停地往外冒。潘振承一脸煞白，挣扎着说话：&ldo;你不要管我，快去广州。&rdo;

赵石撕衣衫替潘振承抱扎伤口：&ldo;不，要走我们一块走，一路上我们结成生死兄弟，我不能丢下潘哥不管。&rdo;

潘振承吃力地推了赵石一掌：&ldo;石头快去，救我的东主……&rdo;昏厥过去。

&ldo;潘哥！&rdo;赵石抱着潘振承大叫。

潘振承生命垂危。这时，东主陈焘洋和他的幼子陈寿年已被押赴法场，行将处斩。

法场正端搭起一个临时的凉棚，监斩官是臬司闵全笙。法场四周聚满围观的百姓，严济舟父子也在人群中。太阳当顶，老冤家死到临头，严济舟心中涌动难以名状的快感。做人要面面光，尤其自己以后要做十三行的大掌门，必须做出姿态给同仁看。

征得闵大人同意，严济舟进法场给陈焘洋饯行。陈焘洋跪在刑台，冷冷看着老冤家：&ldo;严济舟，看到老夫的下场，你心里高兴了？&rdo;

严济舟尴尬地笑：&ldo;焘官说哪的话，愚弟对你的不幸深表同情，对草菅人命深恶痛绝。唉，朝廷的事，我等末商不便妄议，愚弟敬你一碗酒。&rdo;

&ldo;老夫不会喝你敬的酒，你拿回去自己庆贺。&rdo;

&ldo;焘官，你还是那倔脾气。这是十三行的同仁重托愚弟为你壮行。&rdo;

陈焘洋捧起酒碗：&ldo;严济官，老夫托你转告一句话，老夫身为行首，脾气暴躁，对同仁多有得罪，老夫向他们表示歉疚。&rdo;

&ldo;一定，一定。&rdo;严济舟忙不迭地应道；&ldo;焘官不必牵挂什么，心安理得上路。&rdo;

&ldo;老夫临刑送你一句话，以后若想做一名称职的掌门人，首先得学会做人。&rdo;陈焘洋端碗将酒一饮而尽，把空碗摔地上。

严济舟回到人群中，悄悄掏出怀表看。严知寅凑过去看表，激动得打颤：&ldo;老爸，行刑时间快到了。&rdo;严济舟做了个闭声的手势，父子两人没再说话，相觑一笑。

蔡逢源提着一篮酒菜在人群中挤：&ldo;让让，让让。&rdo;蔡逢源挤到人群前，叫道，&ldo;闵大人，请准许末商敬陈焘官一碗酒。&rdo;

闵全笙说：&ldo;严济官已经代表十三行同仁敬过陈焘官的酒。&rdo;蔡逢源恳求道，&ldo;闵大人，末商欠陈焘官人情，大前天焘官还说要到末商家吃清蒸鲈鱼。&rdo;

闵全笙掏出怀表，打开表盖，时针分针指向十一时四十分。

&ldo;当！当！当！&rdo;寺院的钟声在广州上空悠扬地回响。

行刑官叫道：&ldo;午时三刻，行刑时辰到！&rdo;

蔡逢源跪下大叫：&ldo;闵大人，人死不欠债，末商不赶在行刑前还债，就没机会了啊！&rdo;

闵全笙愣了愣，扬了扬怀表：&ldo;本司的怀表还没到十二时正呢，漏刻能准过西洋怀表？让蔡逢源进来。&rdo;

前清时期仍沿用千年不变的计时法，一天分十二个时辰，又分成一百刻。&ldo;刻&rdo;是计时滴漏桶上的刻痕，共计一百道。一昼夜滴完一桶，即过去一百刻，平均每个时辰合八又三分之一刻，与西洋的一小时分为四刻的&ldo;刻&rdo;是两回事。无论漏刻、日晷、香篆、辊弹，都不是精确的计时器。广东最早接触西洋钟表，钟表以其准确、方便、时与刻相吻合等优点深受人们欢迎。到乾隆朝，西洋计时法渐渐在广东上流社会传开，不少官员对午时三刻是正午表示怀疑，其中就包括闵全笙。

蔡逢源把鲈鱼放陈寿年面前，取出筷子：&ldo;寿年，喜欢吃世叔做的鲈鱼就把它全吃光，世叔和你老爸有酒喝就够了。&rdo;蔡逢源拿出两只碗，朝碗里倒酒，端一碗酒递给陈焘洋，&ldo;焘官……&rdo;蔡逢源话语哽咽，泪水在眼眶打转转。

陈焘洋爽朗道：&ldo;老蔡，什么话都别说，千言万语尽在碗中酒，喝！&rdo;

两人碰了酒碗，仰头喝下去。

闵全笙掏怀表看，正好是十二时正。

&ldo;行刑时刻到。&rdo;闵全笙从牌筒拔出一支令牌，掷地上，&ldo;斩！&rdo;

刽子手把插在陈焘洋、陈寿年身后的生死牌拔掉。陈寿年哇地一声大哭，&ldo;爸，我怕……孩儿怕……&rdo;刽子手把陈焘洋和陈寿年的头按倒在枫木圆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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