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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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第1页）

按官场潜规则，官员升迁，同僚和下属都得宴请。他们宴请老饿，虽然不像宴请正职巡抚那么盛情，但四碟六盘还是不能少的。大家轮番敬&ldo;饿巡抚&rdo;的酒，老饿喝得醉醺醺，连连打酒嗝：&ldo;呃‐‐呃‐‐呃‐‐&rdo;逗得大家哄堂大笑。

然而，神仙般快活的日子没过上几天，黄埔就出事了。这种事老饿活了六十九载春秋闻所未闻，黄埔的一千多番艄全部脱裤子。更为严峻的是，要番艄穿裤子比他断疑案悬案还要难一万分。老饿真后悔，自己活这大把年纪，当初咋就冒冒失失接下护理巡抚？

老饿首先想到的是推卸责任，他想这事该由海关管。因为委任他护理巡抚的抚谕，没提到由他兼署粤海关监督。老饿亲自跑到海关，召集各办房、各总口主事开会，说黄埔出了事，你们该去管一管。

主事们众口一词：&ldo;准大人临行前有交代，您老就是护理海关部堂，&lso;呃&rso;等末吏都听您的。&rdo;有个关吏故意把&ldo;呃&rdo;字说得十分夸张，同僚笑得前仰后合。

老饿是护理官，仕途将尽，因此没人怕他。老饿倒没计较关吏对他是否恭敬，他要确认由他护理粤海关部堂是真是假。关部书办拿出准关宪的手谕：&ldo;遇事恭询闵大人。&rdo;

老饿在心里叫苦不迭：&ldo;完了完了，呃还以为只护理巡抚，不料连海关部堂都护上了！&rdo;

老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请广州将军锡特库出面，率领黄埔汛官兵对拒不穿裤的番艄动武。

将军府在老城西门大街的贞烈坊，方圆八十亩，原是南平王尚可喜的藩府。府前有两尊汉白玉琢的镇邪狮。移步入内穿越前殿，可见一座高大雄伟的殿堂，宽为九楹，超出朝廷规定的官府建筑格局。只有皇宫殿堂方可在九楹以上，可见前清时期藩王们的骄横。大殿正堂的宝座模仿皇帝的须弥座，九级紫檀木雕花座台。康熙二十一年平藩，广州改为汉军八旗镇守，藩府改为将军府，须弥座拆去改为普通的暖阁，木板平台只有一尺高。然而旧藩府的痕迹仍在，处处折射出飞扬跋扈的王侯气派。

护理巡抚闵全笙递拜帖求见锡将军，获准后，闵全笙跟在戈什哈后面在雄浑雍贵的将军府行走，感到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朝他袭来。正黄旗都统出身的锡特库自恃旗人显贵，向来瞧不起汉人。何况前些日子老饿表现实在不怎么的，做了护理巡抚，也不来将军府拜访，规矩都不懂！

锡特库不冷不热请&ldo;闵抚台&rdo;饮茶，老饿结结巴巴说明来意，锡特库道：&ldo;这事该由抚标管。&rdo;闵全笙说：&ldo;抚标准大人去了潮州，恐怕没一个月回不来。&rdo;

&ldo;护理了巡抚，就等于护理了抚标，你就是护理抚标。&rdo;

老饿想解释他手无缚鸡之力，是个文弱书生，岂敢护理统兵打仗的抚标。锡特库不等老饿开口，很不耐烦地端起盖碗茶，戈什哈大叫：&ldo;端茶送客！&rdo;

老饿碰了一鼻子灰出来，灰头土脸站将军府前发愣：&ldo;咋的呃连抚标都护理上了？这不是作践人吗？&rdo;

地方文武大员，皆有直辖的军队，归将军直辖的叫军标，归总督巡抚统领的分别叫督标抚标，此外还有隶属提督、总兵、副将的提标、镇标、协标。抚标既指巡抚管辖的绿营，又指巡抚兼任的武职。这种事摊到一个武弁身上，高兴都来不及。老饿害怕护理抚标，不懂军事是其一，其二是他害怕担责任。番艄脱裤子抗议示威，岂止有伤风化，是向天朝摔狗屎。更可怕的是，番艄既然敢践踏天朝礼俗，就敢在天朝作乱。一个不知廉耻、胆敢裸体示众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闵全笙本想一年后致仕回陕西老家，桑榆晚年尚能享受朝廷俸禄，正三品蓝宝石顶子照戴，精绣孔雀补服照穿，脑后还有一根孔雀花翎得意地招摇。一旦因此事被革职，桑榆暮景就凄惨了。

&ldo;肇庆总督衙门的策楞制军，他该管这事吧？&rdo;老饿的欢喜还没跑到脸上，就被惶恐给吓跑了，&ldo;如果策制军不管呢？如果他不但不管，还要追究护理巡抚、护理关宪、护理抚标的责任呢？&rdo;老饿脑海里跳出一个人：黄埔汛千总冼宝山，正是策大人暴怒之下砍了他的脑袋。

老饿顿觉颈脖子发麻，仿佛杀头刀行将落下一般。老饿打了一个寒战，像打酒嗝似的&ldo;呃&rdo;了一声。这一声&ldo;呃&rdo;，倒把老饿给呃醒了。

别说是护理巡抚，就是臬司小吏，捏拿十三行商就像捏鸡仔。老饿叫皂隶把严济舟召来，问严济舟知否黄埔番艄闹事，严济舟说略知一二，详情不知。其实他知道的远比闵全笙多，心里乐滋滋的像泡在蜜糖中。

老饿的不满表露无遗：&ldo;番船水手发痧，该怎么处理你比鄣振骆有经验。绿营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你是老行商了，应该主动去黄埔协调。这下好了，发痧闹出人命，闹出夷乱来嘞。&rdo;

严济舟道：&ldo;我看红夷是无理取闹。他们欺绿营初到，想给绿营一个下马威。&rdo;

&ldo;不管啥原因，事情已闹到这种地步，不可不闻不问。黄埔的事情，还得有劳你去处理一下。&rdo;

严济舟苦笑道：&ldo;末商只是暂署行首，越俎代庖，似有不妥。&rdo;闵全笙肃然道：&ldo;本官也是暂署巡抚，代理就可以不理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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