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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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ldo;花妈妈，这是怎么回事？&rdo;说话的是一个衣衫破旧的黑脸疍婆，她脱去罩衫捉着虱子，用力搔痒。

&ldo;有大人要来。&rdo;答话的是一个穿着华丽、媚眼流光的艇妈。她叫花中花，黄埔乐户的首领。花中花拿出一面小圆镜照脸，朝脸蛋抹脂粉。

官兵抬来一把笨头笨脑的粗大椅子。

黑脸婆敬佩道：&ldo;花妈妈会掐算，果真有大人要来。是绿营的鄣将军吧？&rdo;

&ldo;他？&rdo;花中花撇撇艳红的嘴唇，&ldo;他要来，早该来了，会撂下我们这多天不管？&rdo;疍婆艇妈将花中花围在中心，要花官拿主意。花中花道：&ldo;依本官之见，是广州衙门来的判官，姐妹们，怎么作答看本官的眼色。&rdo;

门外绿勇大叫：&ldo;陈大人、潘二爷到！&rdo;

刘把总等数个绿勇簇拥着陈焘洋进来，陈焘洋昂然坐到椅子上，潘振承靠着东主身后站着。疍婆艇妈探头探脑看陈焘洋，猜想他是哪个衙门的堂官。刘把总一声叱喝：&ldo;尔等淫妇贱婆，还不下跪！&rdo;疍婆艇妈慌忙跪下，鸡啄米似的磕头。

&ldo;不要跪了，起来。&rdo;陈焘洋说着朝刘把总摆摆手，&ldo;有劳刘把总，没你们的事了。&rdo;

刘把总带绿勇出了祠堂。潘振承道：&ldo;这位青金石顶戴的大人，乃皇上钦命的正四品道台大人，还兼署黄埔理夷事务大使，奉旨体察民情。&rdo;

花中花婀娜地扭了一下腰肢，娇声说道：&ldo;民妇花中花，认识陈大人，陈焘官是十三行的大掌门，十三行的洋人统统归陈大人管。陈大人，你可要为民妇做主啊。&rdo;

&ldo;有何冤屈，快快道来。&rdo;

&ldo;民妇的紫洞艇，去年都可以来黄埔一带漂泊，今年刚到黄埔露面，船给扣了，人给关了，民妇不知犯了哪条王法？&rdo;

陈焘洋甚感为难：&ldo;这？好像鄣将军是按律条规条办事。本官是想问你们去年的事，你们来黄埔做什么？&rdo;

&ldo;来黄埔做营生呀。&rdo;花中花扭着腰肢，用涂描红蔻的白嫩指头撩了撩散在额头的发丝，&ldo;陈大人你是知道的，朝贡季节，你们行商呀，买办通事呀，海关吏胥呀，夷务所吏胥呀，搭棚的篾匠呀，扛活的苦力呀，镇守的官兵呀，算起来有一千多号人吧，他们要吃要喝，吃饱喝足了还要寻快活，陈大人，是这个理吧？&rdo;

&ldo;道理是这道理，可老夫来黄埔没见过你的花艇，也没见过你。&rdo;

&ldo;哎哟……&rdo;花中花甩着一条花手绢，嗲声嗲气道：&ldo;陈大人你不好酒，也不好色，你哪会拿眼睇民妇的紫洞艇一眼，看看艇上的妹仔靓不靓，摸摸妹仔的奶子圆不圆哟？若是都像陈大人这般正派，我们这些艇妈疍婆可就得饿饭啰。&rdo;

花中花这番话，说得陈焘洋有些不好意思，峻青的脸色微微泛红。

&ldo;花中花，我问你一句话。&rdo;潘振承亮着黑黢黢的梭子眼走到花中花跟前，&ldo;刚才你列数你们的客人，从行商到关吏，再到驻守官兵，甚至连一块铜板还要扳成两瓣花的苦力都没漏掉，偏偏遗漏了一种人，碇泊在黄埔的外国水手。你是记性差呢，还是有意隐瞒？&rdo;

花中花的明眸白了潘振承一眼，从容答道：&ldo;陈大人问的是花艇疍船跟哪些人来往，夷艄是人吗？是畜牲。花艇疍船做人的生意，不做畜牲的生意。潘二爷若不信，到花艇疍船云集的省河，问问那里的艇妈疍婆，你们做不做畜牲的生意？倘若牵一头牛上乐舫听琴，那才叫对牛弹琴。&rdo;花中花诡谲的对答，逗得艇妈疍婆叽叽咯咯欢笑。

陈焘洋霍地站起来，脸色倏然一沉：&ldo;就是当地的船只，没有水引也不得随意出入黄埔港。是何人允许你们来黄埔营生的？你们跟镶黄旗有何交易？&rdo;

&ldo;交易？哪来的交易？他们是八旗贵人，我等是贱妇卑女，八旗爷们会屈尊降贵和我等交易？&rdo;花中花装聋扮傻答道。

陈焘洋斥道：&ldo;你们都不招，不想获释？！&rdo;

疍婆艇妈跟着花中花七嘴八舌道：&ldo;贱妇想获释，贱妇在这里关怕了。&rdo;

&ldo;想获释，就把与旗营勾结之事，从实招来！&rdo;

花中花媚眼流光，手舞足蹈道：&ldo;贱妇说过，我等是下三滥，八旗爷是王孙贵胄，他们瞧我等不起，我等高攀不上他们。就好像癞蛤蟆想与天鹅做苟且勾当，八竿子也凑不到一块。&rdo;

疍婆艇妈为花中花的精彩表演低头暗笑。陈焘洋哭笑不得，无可奈何摇摇头：&ldo;振承，老夫累了，你来审。&rdo;陈焘洋取下顶戴放在膝盖上，一只手拿帕子擦汗，另一只手摇着折扇。

潘振承在疍婆艇妈面前来回地走，犀利的目光像剑似的在她们脸上扫来扫去。祠堂鸦雀无声，数个疍婆艇妈被潘振承的目光逼视得瑟瑟发抖。黑脸疍婆惊惶地看一眼潘振承，浑身像筛糠。

潘振承指着黑脸疍婆，板着脸喝道：&ldo;跪前面来！&rdo;黑脸疍婆爬着跪在潘振承脚下。

&ldo;把与旗勇勾结之事，从实招来！&rdo;

黑脸疍婆扭身睇一眼身后的花中花，花中花毫无表情。黑脸疍婆磕头如捣蒜：&ldo;贱妇不敢隐瞒，实在不知。&rdo;

潘振承脸色倏地一沉：&ldo;糊弄本二爷，该当何罪？&rdo;潘振承不等黑脸婆答话，炸雷般地吼道，&ldo;来人呀，把黑脸贱妇拉出去斩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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