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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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屁股下的椅板粘糊糊尽是汗水，张轼衍狠狠瞪孔义夫一眼，心想不是你本县何至于遭这份罪！张轼衍一肚的不快，怒形于色正要发作。

&ldo;知县大人，&rdo;孔义夫微微曲身，&ldo;驽钝乃‐‐&rdo;

站一旁的班头叱喝道：&ldo;大胆刁民，见了知县老爷还不下跪！&rdo;

孔义夫用不屑的眼神扫班头一下，慨然说道：&ldo;驽钝乃庚申年院试生员。&rdo;

张轼衍语气转为温和：&ldo;既然是秀才，那就站着说吧。&rdo;

孔义夫突然跪下。张轼衍吃惊道：&ldo;你怎么跪下？&rdo;

班头斥道：&ldo;你有毛病不是？叫你跪你要站，准你站你却跪。&rdo;

孔义夫执拗道：&ldo;奸人潘振承诱拐驽钝贱内，于昨日私乘大吕宋夷船逃往吕宋岛，驽钝蒙受奇耻大辱，大人若不为驽钝作主，驽钝不起。&rdo;

张轼衍道：&ldo;把状子递上来。&rdo;

孔义夫道：&ldo;驽钝要面控潘振承，请张大人做主，现在就公断……&rdo;

孔义夫说话时，张轼衍把班头招来，同他耳语。

班头速去签押房，书启郝斌立即赶到公堂外。

陈三正想赶回去向东主禀报，两个泰民米铺的伙计扯住陈三，问潘振承是何人，陈三说潘振承是广义行的长随，至于潘振承跟孔秀才之间的龃龉，陈三全然不知。

郝斌过来拽了一下陈三的衣袖，把陈三拉到墙角。&ldo;陈三，拿官牒出来看看，本师猛然记起写错了归期，去吕宋怎能限一个月回棹？&rdo;陈三从袖中拿出绿封面官牒，翻开准备看日期，郝斌一把夺过捏手中：&ldo;对不起了，只当官牒未办，收回了。&rdo;

陈三愣住，讷讷道：&ldo;郝师爷，怎能这样？&rdo;郝斌道：&ldo;你没看到孔义夫状告潘振承？&rdo;陈三不知所措道：&ldo;这，这，这如何是好？&rdo;郝斌生气道：&ldo;你和东主明知潘振承已乘夷船去了大吕宋，却来为他办出洋官牒，这不是坑害我家老爷吗？&rdo;

&ldo;过去一直是这般做的啊。&rdo;陈三叫了起来。郝斌压低嗓门正色道：&ldo;过去是过去，现在有人告了，告的不仅是潘振承私自出洋，还有诱拐民妇。&rdo;

陈三傻愣愣地看着郝师爷，哀求道：&ldo;郝师爷，你帮拿主意，这事会碍着我家东主么？&rdo;郝斌说：&ldo;你赶快回府禀报陈大人，如何应对，本师爷心中无底，张大人恐怕也帮不上忙。&rdo;

郝斌说罢转身进公堂。孔义夫仍跪着控诉潘振承，郝斌与张轼衍交换了一下眼色，从袖中露出官牒一角。

张轼衍朝郝斌微笑点点头，接过长随递来的毛巾抹了一把汗涔涔的脸，肃然厉色道：&ldo;孔义夫，你颠三倒四，本县越听越糊涂。你从头至尾一一道来。&rdo;

孔义夫道：&ldo;事由要从上个月说起，潘振承来到黄埔孤洲。&rdo;

&ldo;你说清楚，潘振承是何人？&rdo;

&ldo;十三行商人。&rdo;

&ldo;是那间洋行？&rdo;

&ldo;驽钝不知。&rdo;

&ldo;是何类商人？行商？散商？总办？买办？采办？通事？账房？知客？银师？司库？&rdo;

孔义夫一脸困惑：&ldo;驽钝不知。&rdo;

张轼衍不等孔义夫有片刻喘息功夫，继续连珠炮似的发问：&ldo;潘振承年庚？名讳？字号？祖籍？原籍？寄籍？家住何处？家资几何？有无妻室？有无功名？&rdo;

孔义夫仍一头的雾水：&ldo;驽钝不知。&rdo;

张轼衍故意找茬，猛拍着惊堂木斥道：&ldo;你一问三不知，叫本县如何公断？&rdo;

孔义夫磕头：&ldo;青天大老爷，驽钝确实蒙受覆盆之冤啊。&rdo;

&ldo;本县问你，你与区彩珠拜堂否？&rdo;

&ldo;不曾拜堂，行将拜堂。&rdo;

&ldo;不曾拜堂，怎能以贱内称之？&rdo;

孔义夫瘦刮刮的脸汗水喷涌：&ldo;驽钝一时口误。&rdo;

张轼衍存心要治一治自恃秀才出身、藐视公堂的孔义夫，猛拍着惊堂木凛声斥责：&ldo;你告潘振承夺尔之妻，纯属诬告！&rdo;

孔义夫打了个寒战：&ldo;草民知罪，然而，潘振承诱拐贱内，不，不是贱内……是民妇……不不，是民女……张大人，潘振承诱拐民女区彩珠去大吕宋千真万确。&rdo;

&ldo;你亲眼所见潘振承挟持区彩珠上夷船？&rdo;

&ldo;驽钝，嗯嗯，草民未见，但草民敢断定上的是大吕宋夷船，昨日黄埔惟有大吕宋夷船启碇回棹，定然是去大吕宋。&rdo;

&ldo;眼见为实，岂能凭空臆断？&rdo;张轼衍愤怒地举起惊堂木一拍，&ldo;来人啦！把奸诈小人孔义夫‐‐&rdo;数个皂隶拿着庭杖站在孔义夫面前，准备听命打板子。张轼衍晃了晃手，改口道：&ldo;孔义夫，按闻鼓接诉通例，击鼓鸣冤者若有不实之辞，加罚杖责。本县谅你是生员，杖责就免了，你回去，把事情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来报官，本县自会为你秉律公断。&rdo;

班头走到孔义夫面前：&ldo;孔秀才，请吧。&rdo;

&ldo;谢张大人。&rdo;孔义夫爬起身，一脸煞白，摇摇晃晃走了出去。

县署对面的茶楼，严知寅坐着悠闲自在地喝茶，巢大根趴在窗台朝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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