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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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第1页）

一大早，二姨随众尼一道在宝殿做功课，二姨神思恍惚，偷偷地转动眼珠看宝殿的香客。主持师太盯着二姨，轻声叫她法号&ldo;妙慧&rdo;。二姨回过神来，依然心不在焉地跟着众尼喃喃念经。

馨叶身穿一件宽大的旧青衣，一顶青帽几乎把她的脸遮住。她手执一把大扫帚，打扫院子里的落叶。

扫过落叶，馨叶倚大树下休息。她从脖子里掏出鸳鸯玉佩的一半，捏手心看。眼前浮现出潘恩公高大的身影，温和的笑容，洪亮的声音，炯炯有神的梭子眼……

馨叶沉浸在甜蜜的回忆中……她拿出一只浅绿色的鸳鸯玉佩，扳开，递另半块给潘振承。潘振承没有接，笑道：&ldo;这是你娘留给你的定情信物，我不能要。&rdo;……

&ldo;馨叶。&rdo;二姨做完功课，来到院子里。馨叶打了个寒战，赶忙把鸳鸯玉佩塞进脖子里。

&ldo;你还忘不了他？你忘了二姨的教诲！&rdo;

&ldo;图鄂李潘，共四个魔头。&rdo;

&ldo;还有呢？&rdo;二姨轻声逼问。

&ldo;我因仇而生，必为仇而活！&rdo;

二姨罚馨叶上小阁楼面壁思过。

晚上，二姨与馨叶在小阁楼里睡下。

没有床，木板上铺着麦秸，身上盖着破棉絮。墙壁上那盏青灯，闪烁着幽幽的微光。杀气腾腾的法场，馨叶与二姨挤在人群中围观。刑台上跪着的人犯竟是潘振承。馨叶挣脱二姨冲进法场，哭喊道：&ldo;你们抓错了人，不是潘恩公！&rdo;官差叫道：&ldo;她们是钦犯！给我拿下！&rdo;二姨拉住馨叶飞快地跑，官差突然从天而降，凄厉地大笑：&ldo;哪里逃？&rdo;……

馨叶在梦中哭叫。

二姨倏地坐起来，摇着馨叶：&ldo;馨儿，馨儿。&rdo;馨叶醒过来，迷糊着：&ldo;二姨，我做噩梦了？&rdo;二姨幽怨道：&ldo;这是什么日子？夜夜噩梦缠身。&rdo;馨叶好奇地问：&ldo;二姨，你也做噩梦？&rdo;

二姨道：&ldo;二姨不做噩梦，只是睡着了像醒了似的，时时得提防那帮虎狼豺豹。&rdo;馨叶抱住二姨：&ldo;二姨，我好害怕。&rdo;二姨抚摸着馨叶的头：&ldo;不怕，有二姨在。&rdo;馨叶惶然道：&ldo;他们会找到这深山里来吗？&rdo;

二姨似乎警觉到什么，站起来朝窗外看。黑沉沉的山头出现几星火把。

二姨说：&ldo;他们到底追来啦！&rdo;二姨来不及向主持师太告别，拉着馨叶出了尼庵后门，在漆黑的山路上，跌跌撞撞奔逃。

翌日酉时，两人钻进一片杂树林，瘫倒在地，大口地喘气。馨叶仰面望天空，天空给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像撕碎的黄土布。头顶有只麻雀吱喳乱叫，寂静的山林传来潺潺的溪流声。馨叶挣扎着起身，拿着水葫芦，趔趔趄趄循着水声去取水。馨叶走了许久没回来，二姨心焦似火跑去寻找，走到溪潭边，倒抽一口凉气。馨叶脱光衣裳在溪潭里戏水，苗条光洁的身子像条小白鱼，她长大准是个标致的美人。二姨泪湿眼眶，如果家庭未遭劫难，馨叶会待在深院闺阁，抚琴描花，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日影西斜，树林蒙着暗红色的暮气，两人蹲地上烧冥纸，二姨含着泪水道：&ldo;今天是你哥忌日，他死时才十岁啊。&rdo;

馨叶忍不住放声痛哭：&ldo;二姨，馨儿好想爸妈和哥哥。&rdo;

二姨咬牙切齿道：&ldo;不许哭，记住害死你祖父母、外公外婆、亲爹亲娘，还有你亲哥的魔头！&rdo;

馨叶恨恨道：&ldo;馨儿从懂事起，就牢牢记心上，高图鄂李。&rdo;

&ldo;还有呢？&rdo;

&ldo;后来加了一个，高图鄂李潘，共五个魔头。可是‐‐&rdo;

二姨厉声问道：&ldo;可是什么？&rdo;

馨叶打了个寒战：&ldo;馨儿不敢说。&rdo;

二姨眼睛喷出幽幽的怒火：&ldo;你想说潘氏面善，不像个魔头？&rdo;二姨提高嗓音：&ldo;伸出手来。&rdo;

馨叶畏惧地伸出手。

二姨拿起戒尺，啪地打下去，叫道：&ldo;重复二姨教你的话。&rdo;

馨叶忍着疼痛：&ldo;馨儿因仇而生，必为仇而活。二姨的教诲，馨叶永世铭记，心服口服，不可违背，如有违背，当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rdo;馨叶眼里滚落出泪珠，二姨背过身，眼里闪烁着悲伤的泪光。

远在万里之遥的广东，八月初二是潘振承一个特殊的忌日。

广东白天长，酉戌时刻吃过晚饭，天边还飘零着暗红色的霞云，秋蝉在枝头不知疲倦地聒噪。潘振承来到屋后的小山坡，对着东北方向化冥纸。火光映红潘振承的悔恨的脸，模糊了他的视线。他隐隐看到幽深的密林里，躺着一具少年的尸首，身上血渍斑斑，眼睛充满仇恨与恐怖。年轻的茶叶走贩潘振承跪在冤死少年面前，悔恨地揍自己脑袋。

冥纸烧成灰烬，如黑色的蝙蝠在暮色中诡异地飞舞。潘振承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仰望天空，然后伏地三拜。

陈焘洋站土坡一侧看潘振承，一脸疑惑。

潘振承起身时看到陈焘洋，带着几分惊诧道：&ldo;东主，是你？&rdo;陈焘洋道：&ldo;彩珠说你来屋后给一个不知名的少年化纸。&rdo;潘振承声音有些嘶哑：&ldo;每当晚生想起无名少年之死，心里有说不出的内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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