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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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第1页）

酒客哑然失笑，叫道：&ldo;喂，翁七老弟，一字抵万金，一首诗少说几十个字，你不是做亏本买卖？&rdo;

翁七骂道：&ldo;金钱如粪土，留钱为哪般？买副棺材睡，去见阎罗王。&rdo;

翁七骂骂咧咧游了一周，鬼使神差又走回到荔枝湾杜康酒坊。翁七望着酒幌发愁，嘴里嘀嘀咕咕：&ldo;谁要你的诗？懂诗的没钱，有钱的不爱诗。&rdo;

一个老翁朝酒坊走去，翁七急忙拦住他，展开字轴给他看。老翁摇摇头，进酒坊坐下。翁七气得双眼发直，跺跺脚：&ldo;你不让到书院卖诗，我偏要去！&rdo;翁七走几步，又收住脚：&ldo;不成不成，老爷知道了，还不把奴才骂死。&rdo;

潘振承从大榕树后走了出来，老远打着招呼：&ldo;这不是翁园的翁七老弟吗？&rdo;翁七道：&ldo;正是奴才。老爷要奴才卖诗。&rdo;潘振承要过字轴展开看：柳丝千缕系渔船，

罢钓人归拥月眠；

潮去潮来任漂泊，

哪知身在酒池边。

潘振承赞叹道：&ldo;好诗！好诗！在下要了！五十两银子够不够？&rdo;翁七喜出望外：&ldo;十两足矣。&rdo;潘振承道：&ldo;你待会给老爷沽酒，我有话跟你说。&rdo;

潘振承和翁七坐酒坊外的竹棚里，潘振承叫酒保上一壶酒、一盘花生仁、一盘卤菜。&ldo;翁老欠多少银债？&rdo;潘振承问道。

翁七愁眉苦脸：&ldo;连本带利，差不多一千五百两。我都愁死了，老爷债多不愁，天天醉生梦死。&rdo;

&ldo;银债我可以帮你家老爷还，但有个条件，你必须跟老爷说，银债早三个月就还清了。&rdo;

&ldo;这哪成？昨天钱庄还来讨债，老爷是知道的。&rdo;

&ldo;钱庄的老板和伙计找过翁老没有？&rdo;

&ldo;没有，老爷从不理财，债主找他也白搭。不过，老爷虽不理财，对欠债一事倒是清楚，他有时会疯疯癫癫号啕，骂自己百无一用是书生。&rdo;

&ldo;真想不到，学界名声赫赫的翁老，桃李满天下，如此贫穷潦倒。&rdo;

&ldo;他拒绝别人送他钱财，若是友人弟子来看望他，他笑纳的礼品除了诗作墨稿，最多收下一小坛酒。&rdo;

&ldo;我的馈赠翁老不会拒绝，两千五百两银子。&rdo;

翁七眼睛瞪得滚圆，筷子挟着的花生仁掉地上，翁七弯腰拾起，扔进嘴里嚼道：&ldo;那更不行，一两都不行，老爷会雷霆大怒，说你羞辱他。&rdo;

潘振承给翁七的空酒杯倒酒，自己端酒杯轻嘬一口：&ldo;你这样跟老爷说，三个月前，有一个姓潘的番禺商人帮还清了银债。只是那个潘姓商人不让说，所以你就一直瞒住老爷。&rdo;

翁七一头的雾水：&ldo;三个月前还清银债？&rdo;

&ldo;对，三个月前。三个月前收下的银子，已经注入酒葫芦灌进翁老的肚子，还能吐出不成？&rdo;

&ldo;这倒也是，说不定老爷一笑置之。&rdo;

潘振承轻松道：&ldo;权当一场游戏吧。&rdo;

翁七美滋滋饮酒，突然愣住：&ldo;可是，如果老爷问奴才，翁七，你说昨天钱庄还来讨债，今天你又说银债早清了。奴才该如何应答？&rdo;

&ldo;你这样说，我是怕老爷花钱不知节制，挥霍过度，所以拿钱庄讨债来劝诫老爷。还有，老爷若是问潘姓商人的详情，你就说潘姓商人不肯留名，他姓潘，奴才多方寻访，刚刚得知。&rdo;

&ldo;有理，有理。&rdo;翁七啃着卤猪手，满脸满手油腻腻的，他痛痛快快打了个酒嗝，猛然用狐疑的目光盯着潘振承看：&ldo;官人，我不知道你图什么？&rdo;

潘振承微笑道：&ldo;当然是有所企图。有一点你放心，我不会败坏你家老爷名节。&rdo;

&ldo;奴才替我家老爷感谢你。请问官人尊姓大名？&rdo;

&ldo;姓潘名商人，叫潘商人。唔，你不用谢。我这就给你两千五百两的银票。你偿还了银债，余银用来置田地。有田地吃租，你和老爷的生活就有个依靠。&rdo;

&ldo;小的给大人磕头。&rdo;

&ldo;免了免了。记住，你在老爷面前千万得强调：潘姓商人不肯留名，奴才费尽周折，花了两个多月才打听到。&rdo;

果然如潘振承所料，翁皓含泪哭笑默认了这笔馈赠。翁皓逼翁七去找恩公，说他要去谢恩。翁七敷衍主子，始终找不到潘姓商人的下落。

转眼就到了一季一度的粤秀诗会。

是日，广州一带的文人墨客聚首在越秀山上。诗友中，有两个特殊的人物，一个是狂儒翁皓，一个是巡抚杨应琚。杨应琚不是以巡抚的身份参加诗会，也不是附庸风雅，他本身就是风雅之士。他在西宁作的西塞诗，是诗会的一大亮点。杨应琚自称是翁老的学生，他不是谦虚，祖父杨宗仁、父亲杨文乾任广东巡抚时，国子监荫生杨应琚来广州看望祖父父亲，慕名带去诗作请翁皓指点。翁皓从不因为杨应琚是巡抚大人的儿孙而留情面，是好夸好，是差说差。杨应琚还上粤秀书院聆听过翁皓授课，对翁老的学识与狂放颇为敬佩。

越秀山最著名的建筑为镇海楼，镇海楼号称岭南第一楼，是广州的标志建筑。高五层，层层收缩，朱墙绿瓦，飞檐重叠；外观巍峨伟壮，内表富丽堂皇。镇海楼的前身为吴越王钱氏所建的朝天门，明代嘉靖三十五年两广总督胡宗宪重建，幕士泰斗徐渭奉宪命作《镇海楼记》，称镇海楼&ldo;四面有名山大海，江湖潮汐之胜，一望沧茫，可数百里&rdo;。镇海楼为全城最高处，视野开阔，最容易触发灵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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