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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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第1页）

自从家庭变故，彩珠与馨叶重修于好，不再互相猜疑妒忌。一大早，彩珠带上一帮厨子伙计来到馨园，准备饯行酒。馨叶仍待在书房绞尽脑汁想赠言。午后酉时，潘振承提前站馨园大门前恭候，时月匆匆走出来，&ldo;馨姐说她还有一个字没想好。&rdo;

潘振承道：&ldo;算了吧，李大人马上要来。&rdo;

李湖说到即到，他没带长随，也没乘轿，过渡后步行而来，特意换上平时很少穿的广绸做的圆领衫。李湖和潘振承相互拱手行礼，见馨叶穿着一袭荷绿色长裙从门内走出。李湖爽朗地笑道：&ldo;馨夫人为本抚壮行，本抚想起&lso;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rso;的诗句。&rdo;

馨叶微笑着答道：&ldo;这是饯行，您回到广东，民女还要为您接风。&rdo;

李湖呵呵大笑：&ldo;但愿我能喝上接风酒。&rdo;

进入中西合壁的餐厅入席就坐，李湖道：&ldo;本抚耳闻潘府规矩少，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比如，女眷做主宴请外客。若是别的人家，女眷至多露一次面，至于女眷与外客同席，那是万万不可的。&rdo;

馨叶道：&ldo;看来我们女眷该退席。&rdo;

彩珠道：&ldo;振承，是你硬要拉我们来，现在由你一个人陪李大人喝酒。&rdo;

李湖急急说道：&ldo;诸位夫人误会了，老李绝无此意。再说，老李也不是外客呀。&rdo;

馨叶问道：&ldo;李大人，您还有什么疑团？&rdo;

&ldo;潘翁对外不称你们为贱内，或称夫人，或称义妹；而你们称夫君不叫老爷，或直呼其名，或道其爱称。&rdo;

馨叶道：&ldo;这个我解释不了，得彩姐姐解释。&rdo;

彩珠道：&ldo;我和振承的婚姻，得西洋人保罗缀合。保罗逼振承发毒誓，不得以贱内待之。&rdo;

李湖感叹道：&ldo;洋人的礼俗。&rdo;

馨叶问：&ldo;不好吗？&rdo;

李湖道：&ldo;你们自己感觉好就好，感觉不好就不好。就像用餐，华人用箸，洋人用叉。&rdo;

时月插话道：&ldo;你们光顾了说话，该请李大人饮酒。&rdo;

馨叶举起酒盅：&ldo;我们姐妹三人，一个说一句祝愿的话。彩姐姐先说。&rdo;

彩珠道：&ldo;祝李大人一路顺风。&rdo;

馨叶道：&ldo;祝李大人化险为夷。&rdo;

时月道：&ldo;祝李大人平安归来。&rdo;

李湖开心之极：&ldo;太好啦，三句祝愿，每一程都说到了。&rdo;

酒过三巡，酒兴正浓的李湖突然神色峻然：&ldo;潘翁，你知道我为何这么爽快答应上你家喝饯行酒？同僚及商人的宴请，我向来避退三舍。这回破例，事出有因。一是我确实担心皇上盛怒之下‐‐唔，酒桌上不说不吉利的话。我上你家赴宴，是想私下交代一些事情。&rdo;潘振承正准备再敬李湖的酒，把酒盅放下，恭敬道：&ldo;李大人请讲，愚叟洗耳恭听。&rdo;

&ldo;这几年，广东巡抚李湖从十三行搜刮的银两不下六百万，苍天在上，李湖没有一两中饱私囊。&rdo;

&ldo;苍天可鉴，李大人是能臣，更是廉吏。&rdo;

李湖感慨道：&ldo;廉吏难做啊。人们都说廉吏心安，贪官不安。可我这几天，越来越感到不安。潘翁，今日，清官李湖，郑重其事向你预约两笔贿银。&rdo;

众人被李湖这番话弄糊涂了，瞪眼看着李湖。

彩珠道：&ldo;李大人，若是手头拮据尽管开口，不要说贿银，这话难听。&rdo;

&ldo;谢彩夫人。李湖预约贿银，是用于偿债。这第一笔债，是欠高堂妻小的。李湖长年在外为官，对上未尽孝，对下未事养。好在老家南昌有少许薄田，尚能温饱。只是两个犬子读书求功名，资费若有困难，还望接济几两碎银。&rdo;

潘振承动情地应道：&ldo;一定，一定！李大人请放心。&rdo;

彩珠问道：&ldo;李大人，为何不把宝眷接到身旁？&rdo;

&ldo;我爹老古板脾气，认为膏粱弟子多纨绔，草根男儿当自强。我爹总希望他的两个孙儿将来像我一样博取功名，宁可让我一个孤身在外。当然，爹会叫媳妇来我任职的地方小住些日子，等郎中确诊有了身孕，就必须按照公公的嘱咐回老家去。&rdo;

&ldo;另外一笔呢？&rdo;潘振承问。

&ldo;第二笔债，是本人欠苦瓜和尚的。李湖少时家境贫穷，不是苦瓜和尚，李湖就进不了武阳私塾和东湖书院。苦瓜恩公有个夙愿，办一所能容纳百名学子的义学。义学早已开办，经费主要靠他化缘所得，故只能容纳二十几名学子。我每年从俸银及廉银中匀出部分接济，仍无济于事。苦瓜和尚已是耄耋之年，若想有生之年愿遂事成，难啦。看来，李湖恩公的夙愿还须仰仗潘翁玉成了。&rdo;

李湖说到此时，潘振承及夫人都哭了。

潘振承泪水盈眶：&ldo;潘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我这就取银票，李大人好路上带去。&rdo;李湖笑道：&ldo;不要性急，我是想万一回不来作此打算。我怎会回不来？老李还想喝尊夫人的接风酒哩。&rdo;

馨叶用手帕擦泪道：&ldo;馨叶的贿赂，望李大人现在不要推辞。&rdo;馨叶拿出一个锦囊，说，&ldo;这不是锦囊妙计，而是一万三千……&rdo;馨叶含言不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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