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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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第1页）

黎南生提起去年他和老皮尔的生铜贸易，&ldo;皮大班，待会上我的洋行，我把欠令尊的货款还你。当然，这只是过一道手续，我拿一批春茶折算这笔货款。&rdo;小皮尔狐疑道：&ldo;父亲临终前，没说有哪个天朝商人欠他的货款啊？对不起，我得去拜见麦克主席。&rdo;黎南生愣愣地看着小皮尔匆匆离去，皮尔父子一向不和，没准老皮尔真的没交代那笔货款？

章添裘道：&ldo;皇上不急太监急，他不催货款，你提它干什么？&rdo;

严知寅道：&ldo;老黎你脑子进了水呀？老皮尔死了你不是不知道？&rdo;

两年过去了，黎南生忐忑不安的心渐渐平静，十六万银元的货款也许真如严章二人预料的那样，随着老皮尔的死而一笔勾销。

黎南生万万没有料到，第三年，小皮尔带上购销契约上黎南生的办房催讨货款。

黎南生瞠目结舌，满头冒汗，嘴巴嚅动着口齿不清：&ldo;这……这……&rdo;小皮尔奸诈地笑道：&ldo;南官，不会认不出谁写的字吧？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白纸黑字，想赖都赖不掉。&rdo;黎南生抹了抹额头的汗水：&ldo;头一年你来广州，我就说要还那笔货款。在你离开广州前，我再一次提醒你。&rdo;黎南生愤怒地敲着桌子：&ldo;你是个无赖！故意延期让我上你们的套！&rdo;

小皮尔笑道：&ldo;黎南官，别激动，我是说过不知道欠款的话。可是我回加尔各答清点遗物时，意外地发现了这张欠款单，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和手印。&rdo;

黎南生颤抖着道：&ldo;你想要我还多少？&rdo;

&ldo;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第二年如期付清十六万货款，不算利息；逾期不还，年息按五成滚动。&rdo;

黎南生扳着指头算，打了个寒战，惶恐万分。

&ldo;怎么，不会算？逾期两年，利上滚利，三十六万老鹰大洋。&rdo;

黎南生气得颤抖：&ldo;你……你你……&rdo;黎南生懊悔不迭打自己的头。

无独有偶，严知寅也遇到了奸夷。

张伯伦是专门从事棉花贸易的港脚商人，严济舟多年的生意朋友。自从严济舟死后，张伯伦再也没有来过广州，落下八万鹰元的茶叶欠债。听其他港脚商人说，张伯伦娶了一个新英格兰女人做老婆，定居波士顿，恐怕这辈子都不会来广州。严知寅听到这个消息气愤难忍，然而他很快释怀，&ldo;你做流氓，我就做无赖！&rdo;严知寅背着百万元的银债，正为还不起这笔沉重的债务而发愁。

询商会是专为中外商人沟通的特别会议，由于中外商人地位不平等，询商会往往成为训商会‐‐由行商向外商宣讲天朝法度和礼仪，规劝外商躬受驯化，争当良夷。

严知寅借询商会向英商发难，他走到大班麦克面前：&ldo;麦克，你们都知道张伯伦逃到新英格兰去了，却事事包庇他，怂恿他，既不将他缉拿归案，也不逼他偿还欠泰禾行的八万元货款。&rdo;麦克惊愕道：&ldo;严济官，张伯伦没有触犯刑法，怎么能抓他？他欠泰禾行的货款，那是民事纠纷，该由你与张伯伦协商解决。&rdo;

&ldo;我去不了北美，而你们可以去，你们英商必须为泰禾行要回这笔债，否则，就该由东印度公司偿还。&rdo;

&ldo;严济官，你讲不讲道理？张伯伦欠老济官的债，怎么该由东印度公司偿还？&rdo;

严知寅理直气壮道：&ldo;他是英国人！&rdo;

&ldo;张伯伦是英印散商，跟东印度公司是两回事。&rdo;麦克不想跟严知寅在张伯伦的债务纠纷上兜圈子，质问道，&ldo;严知寅，你别忘了你还欠东印度公司的七十万元货款。&rdo;

&ldo;我人还在十三行，不像张伯伦，故意诈骗货款，逃到北美躲债！&rdo;严知寅气咻咻叫道，&ldo;英夷简直就是骗子，骗我的货款，骗我买下销不去的洋货！&rdo;

麦克道：&ldo;张伯伦的行为，我们也非常憎恨，东印度公司还发表过声明谴责他。但你不能朝所有英商身上泼脏水，至于泰禾行接下那批洋货，那只能怪老济官和你缺乏商业眼光。&rdo;麦克说得严知寅脸红一阵白一阵，严知寅恼羞成怒叫道：&ldo;我郑重宣布，在张伯伦未偿还债务前，泰禾行欠英商的货款一个子儿都不会出！&rdo;

潘振承生气道：&ldo;严济官，你不要意气用事。&rdo;

严知寅瞪着斗鸡眼道：&ldo;行首大人，你说我该怎么办？&rdo;

潘振承道：&ldo;有关债务之事，一码归一码，张伯伦必须偿还欠泰禾行的货款；而泰禾行欠其他夷商的货款也应该还。&rdo;

&ldo;可我去不了北美，这等于我一辈子要不回这笔银债。&rdo;

潘振承道：&ldo;严济官的处境，本商十分同情。这样吧，我们面禀巡抚李大人，看他怎么裁定。&rdo;

泰禾行欠下东印度公司巨额货款，潘振承深感内疚。他当然知道严知寅在耍无赖，仍决定帮助严知寅要回张伯伦欠下的银债。潘振承决定在李抚台面前不提泰禾行还欠东印度公司货款，否则严知寅很可能成为第二个倪宏文。

在抚署西花厅，潘振承先让严知寅叙述张伯伦欠债的始末，严知寅情绪激昂，痛斥张伯伦是个奸夷。

李湖没有吱声，眼睛看着墙上的一幅山水画，一个气宇轩昂的儒生站太华寺前远眺烟波浩渺的滇池。画风狂放奇峻，画家是昆明府学的教授，画中的对联是时任云南巡抚的李湖所作：&ldo;漫云有画有诗，即放胆如何落笔？借问是月是海，且忘机试一凭栏！&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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